第2章 灰谷法则 (第1/2页)
灰谷的入口比陆离想的还要简陋。
一根粗木杆横在路中间,算是门。杆子后面是一条踩实了的主街,泥地给太阳晒得发白,两边的房子高矮不齐,有的是末世前的砖房,窗户用木板钉死;有的是后来搭的棚子,铁皮、木板、帆布拼在一起,什么材料都有。
门边坐着一个独臂老头,怀里抱着一杆焊在木头枪托上的火铳。
看见陈铁峰,老头抬了抬下巴。
“铁峰,今天有货?”
“一条狗,血裔上位。”
老头浑浊的眼睛往陆离身后拖着的狗身上扫了一眼,点点头。
“进镇子,老规矩。”
陈铁峰从腰里摸出一小块风干肉,扔过去。老头接住,塞进怀里,抬脚踢开横杆。
陆离拖着狗跟进去。
他闻到灰谷的气味。
血腥味、汗味、煮食的腥气混在一起,被傍晚的热风搅成一团。街上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墙根下蹲着人,有的在砸一种硬壳果实,有的在修补渔网一样的东西,还有的什么也不做,只是蹲着,用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打量每一个经过的人。
一个推着水车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水车上架着两只铁皮桶,桶口盖着布。男人边走边吆喝:“水,干净的水,一瓢换一截肉。”
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女人从门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小把盐,跟他讨价还价。
陆离多看了那水车一眼。
在荒野里,一壶处理过的干净水能换一条命。灰谷有固定的水卖,这地方比他想的要好。
陈铁峰没在主街上停留,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人声忽然多了起来。交易广场到了。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一块铺着碎石子的空地,四周围着几十个摊位。摊位上摆的东西,陆离大半认得:晒干的兽皮、草绳捆着的干肉条、装在木盒里的能源核、磨得发亮的刀,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用布扎着的粗盐。
一个摊位前围了一圈人。
陆离挤不进去,但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年轻猎人站在摊位前,肩上扛着一只刚死的变异野兔。那兔子比末世前的狗还大,灰褐的皮毛油亮,后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年轻猎人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一条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暗红。
他也受伤了。
“血裔常态,刚猎的,皮没破。”年轻猎人把兔子放到摊位上,“我要换药,消炎的,止血的,都行。”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皮围裙,伸手翻了翻兔子,又掰开兔嘴看了看牙口。
“半颗核。”
年轻猎人愣住了:“半颗?这是血裔常态!”
“血裔常态,是没错。”摊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七月,野东西都饿疯了,满山都是兔子。这东西不值钱了。”
“再不值钱,也不止半颗核!我为了它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你去别家问问。”摊主把兔子往回推了推,“看谁家肯给你两颗。”
年轻猎人咬着牙,伸手去拿兔子。
他想走。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两个人都带着刀,站在摊位两侧,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摊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进了广场的货,没有拿回去的道理。这是灰谷的规矩。”
年轻猎人站着没动。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把兔子放回摊位上。
摊主从怀里摸出一颗能源核,扔过来。
年轻猎人接住,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他一句话没说,拖着那条伤腿走了。
人群散了。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猎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看明白了?”陈铁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明白了。”陆离说,“他打不过那两个人。”
“不全对。”
陈铁峰把肩上的兽皮袋换了个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他打不过的不是那两个人,是灰谷。”陈铁峰说,“在灰谷,道理不值钱。谁拳头大,谁说话。你打不过人家,就得闭嘴,把东西让出去。忍一忍,明天还能挣回来。不忍,明天连挣的机会都没了。”
他顿了顿。
“强者说话,弱者闭嘴。这就是灰谷法则。”
陆离没说话。
他想起荒野里的那条野狗。血裔上位的东西,他一个人都敢动手。可刚才那个年轻猎人,他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有。怕也没用。在灰谷,有些仗打输了,不是丢一条命的事。
陈铁峰带着陆离穿过交易广场,绕到一条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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