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锚 (第2/2页)
“索梯。“杜江河低声说了一句。
他站起来,把五把尺子重新在腰间固定好,图纸和令牌塞进最贴身的衣袋里,那卷锚索末端缠在左臂上。然后他退到平台最宽的位置,抬头看着那道银色轨迹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他接近。
那东西落在他面前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落地时没有声响。杜江河看清了它的全貌。一根暗灰色的金属梯,用极细的金属丝串联着一段段短横档,结构极轻极韧。末端有一个卡扣装置,恰好能扣住他左臂上那卷索的端头。
他蹲下来把那卷索的末端和卡扣接上,“咔“的一声,接合牢固。索梯的银色表面开始持续发出微光,像是那根透明索的能量正在通过卡扣传导入梯体的每一条金属丝里。
他站起来,面对着那根悬在空中的细长索梯,手指握住了第一道横档。风从上方灌下来,吹得梯体轻微摆动。但它的结构比他想象中稳固,他踩上第一道横档的时候几乎没有偏移。
“归人!“他朝下方喊了一声。
地面的灰白色小点动了动,归人的声音从很远处传上来,被风扯得有些碎:“我在。“
“我上去之后,索会一直挂着。你在下面等我,如果三日内我没下来。你回李半仙那边去。“
归人没有回话。但她站在炉体底部的身影没有移动,仰着头,像是会一直站在那里。
杜江河没有再说话。他握紧了第二道横档,双脚离开平台,整个人的重量全部落在了那道悬空的细索上。索梯微微绷直,发出极细的一声嗡鸣,然后稳住了。
他开始向上爬。
风越来越大。每上升一丈,风速都猛一分。下城区的景象在他脚下逐渐收缩,从大片的棚屋和废墟变成模糊的暗色块,再变成一片几乎无法分辨细节的灰褐色平面。他的手指握在极细的金属横档上,每一次换手都要把开门尺的冷意凝聚在指尖以维持抓握的敏感度。温尺持续输出热流保持四肢的柔韧,锈尺的灼气沉在丹田备用,守夜尺和静尺的气息则维持着整个身体的平衡。五把尺子的力量第一次同时作用于一个目标上。
他爬了很久。久到他的肩背开始发酸,久到脚下的下城区已经完全看不清轮廓。风在耳边持续地呼啸着,冷得刺骨,但他体内的温尺始终保持着他的核心温度。他没有往下看,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抓、握、踩、上的动作。
然后他穿透了一层云。
那层云很薄,像是被风吹散了的一层棉絮。他穿过它的时候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忽然亮了一截。从灰蒙蒙的暗白变成了一种带着淡蓝调的透明光。空气也变了,从下城区那种混着煤烟和铁锈的尘味,变成了一种清冽得近乎没有味道的冷风。
他抬起头。
上城区就在他面前。
几座巨大的钢铁塔楼从云层中拔地而起,塔身通体呈银灰色,表面布满缓慢流动的光脉,比他在下城区看到的那种模糊亮光清晰了百倍。他能够看清每一道光脉的走向,它们如同巨型树木的导管一样在金属表面纵横交错,从塔基一直延伸至塔顶,最终汇入塔尖处一层半球形的透明穹顶。穹顶内部隐约有建筑轮廓和绿色的树影,比他想象中任何关于上城区的描述都更清亮、更干净。
风小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索梯,横档依然稳固地连接着,那根透明索从梯顶继续向上延伸,穿过塔楼之间的空隙,最终消失在某座塔楼的基部。他离他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杜江河重新握紧横档,继续往上爬。
索梯的终端悬在一座塔楼基部的侧面出口处。一扇大约四尺高的暗色金属门,嵌在银灰色的塔壁里,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杜江河最后一脚踏上那道门前的窄平台时,双腿几乎发软。他靠着塔壁站了七八息才缓过来,把温尺的热流引导到全身的肌肉里,让那些因为长时间握紧横档而僵直的指节重新恢复柔韧。
他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暗色金属门。门板纹丝不动。他把开门尺的冷意灌注到掌面,再次推上去。门板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纹,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门依然没开,但那层银色光纹出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极微弱的共振,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有人在那边。
杜江河后退半步,把五把尺子的气息同时汇聚到右掌。暗灰色的气旋在他体内骤然凝聚,然后他迎着那扇门的正中央按了上去。
“咔。“
门开了。暗色金属门板向内平移了一道缝,约莫一掌宽。门缝后面透出来的光线比外面的天空亮得多,带着一种人工光源特有的稳定白色。门缝里没有人,但他看到地面上有一条影子。细长的、正在向他靠近的暗色轮廓。
影子在门缝内侧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介于惊讶和审慎之间的语气:“你身上有开门尺的气。你。“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你是杜归尘的儿子?“
杜江河站在门外,五把尺子同时亮着。他透过那道一掌宽的门缝,看着里面的影子,声音稳得像刚才爬了整条索梯的不是他。
“是我。我来拿第六把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