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葬 (第1/2页)
回到铁皮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灰雪小了一些,风也没那么烈了。他推开那扇铁门,屋里依然昏暗,养父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弧度,和他离开时一样。
杜江河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屋,在床边坐下。他伸手隔着被子按了按那个隆起的轮廓,然后收回了手。老东西的身体已经彻底冷透了,那层棉被盖不住的东西他不敢再碰第二次。他只是坐在床沿,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站起身,绕到屋后的墙根底下。
后墙是用碎砖和泥巴糊起来的,长满暗绿的苔藓。他蹲下来,用铁尺的尖端敲了敲那排砖。第三块的声音不对。他沿着砖缝把泥巴撬开,把那块砖抽出来,后面的泥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拳头大小,沉甸甸的。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暗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门“字,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他把令牌翻过来凑近了看,字迹和铁尺上那些刻痕的风格如出一辙。
“潮汐将至,速寻九尺。归尘留。“
杜江河握着那枚令牌,在灰雪渐歇的冷风中站了很久。
归尘。养父的名字。杜归尘。十八年前从天上跳下来,掉进垃圾堆里捡了个快死的崽子,从此再也不提自己是谁。十八年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一块令牌上,塞在墙根底下,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挖开的日子。
杜江河把令牌收好,贴着铁尺一起放进怀里。冰冷和沉重同时压着他的胸口,但他没有躲开。
他转身走进屋里,在养父的床边重新坐了下来,背靠着墙,闭着眼。
一夜无眠。
晨光透过铁皮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杜江河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从墙角翻出那把生锈的铁锹。和养父一起攒了好几年家当的那把。扛在肩上,绕到屋后,选了后墙根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泥地,开始挖。
灰雪覆盖的冻土层很硬。铁锹一铲下去只啃出一道浅痕,他咬着牙一铲一铲地往下挖,额头上的汗淌下来滴在土里,很快就结成了薄冰。他挖了两个多时辰,挖出一个三尺多深的长条形浅坑。
然后他回到屋里,把养父从床上抱了起来。
老人比他想象中轻得多。抱在怀里像一捆干透的柴。杜江河把他平放进坑里,摆正了手脚,把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然后蹲在坑边,低头看着那个被棉被裹着的人影。
他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老东西,锅里的水凉了;老东西,铁尺我拿了;老东西,你留的东西我一件一件找。但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棉被的轮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一铲一铲地把土填了回去。
土块落在棉被上的声音沉闷而潮湿。他填平了坑,用力踩实浮土,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碎砖压在上面。做完这一切他把铁锹靠在墙根,直起腰,在坟前站了最后一次。
朝阳正在升起来。灰雪化了大半,露出一片泥泞的地面。远处钢铁塔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清晰了一分,塔身上的光脉依然在缓慢脉动。
杜江河转过身,走回屋里。他把铁尺、残图、令牌全部贴身收好,又翻了一遍屋里的角落,把半块粗面馒头、一把匕首、两截绳子、一块火石塞进破麻袋里。然后他站在屋中央,最后环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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