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顾府 (第2/2页)
沈砚静静地走在她身边,不再反驳,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发现,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很有趣。比在院子里画阵图有趣多了。
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分不清彼此。
晚饭过后,邱莹莹坐在廊下擦匕首,沈砚坐在她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东西,小满在井边洗碗。
天已经完全黑了。从柳树巷往南看,能看见南街方向的天空被灯火映得通红,隐隐约约能听见丝竹声和欢呼声。春夕灯会已经开始了,全城的人都涌向了南街沿河一带。
邱莹莹看了看南边那片红彤彤的天空,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画阵图的沈砚,忽然站起来,把匕首收进袖子里。
“走。”
沈砚抬起头:“去哪?”
“看灯。”邱莹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个手指在月光下微微张开,“你做了灯笼,不看灯不是浪费了?”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画阵图的树枝,把它放在廊下,站起身来,握住了她的手。
邱莹莹又叫上小满,小满高兴得差点把碗扔进井里,手忙脚乱地擦干手,跟着两个人出了门。
南街沿河一带果然热闹非凡。
整条河两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龙灯——把河水映得五光十色,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河里。河边挤满了猜灯谜的书生、卖糖人的小贩、放河灯的姑娘、牵手漫步的夫妻。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的甜香、烤串的孜然香,还有河水的清凉气息。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整个云州城照得忽明忽暗。
邱莹莹一手提灯笼一手拉着沈砚在人群里穿行,小满跟在后面,眼睛不够用了,嘴巴也不够用了——“小姐你看那个龙灯!”“小姐你看那个糖人!”“小姐你看有人在放河灯!我们也放一个好不好?”
邱莹莹买了三个河灯,一人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递给她们三片薄薄的莲花瓣形状的纸灯,灯芯是一小截蜡烛,旁边还有纸和炭笔用来写心愿。
小满趴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希望小姐天天开心”,然后把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随着水流慢慢漂远,汇入满河的灯火之中,开心得直拍手。
邱莹莹拿起炭笔,想了想,写下“早日完成屏风”,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句“给沈砚买最好的药”。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河灯不需要署名,心愿也不用被人知道。
她弯下腰把河灯放进水里。莲瓣灯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差点被一个浪花打翻,最终还是稳住了,晃晃悠悠地朝下游漂去。
“你写了什么?”她转头问沈砚。
“没写。”
“怎么会没写?我看你拿笔写了啊。”
“写了又涂掉了。”
“为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藏进了眉骨和鼻梁投下的阴影里。河面上万千灯火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里撒了一把碎星。
他确实写了一个心愿,然后涂掉了。
因为他写的是“莹莹永远在我身边”。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这个心愿不应该写在纸上。
应该刻在她心里。
他们又在灯市上逛了一会儿,小满赢了三个灯谜,奖品是三串糖葫芦,她慷慨地分了邱莹莹一串沈砚一串,自己吃一串,吃得满嘴都是糖渣。邱莹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梅花,做工不算精致,但样式简洁大方,很适合日常佩戴。
她正要付钱,沈砚已经把铜板放在了摊主手里。
“你哪来的钱?”邱莹莹瞪大眼睛。
“昨天帮隔壁王婶修了鸡笼,她给了十文。”
“……你用修鸡笼的钱给我买簪子?”
“嗯。”
邱莹莹把银簪插在发髻上,转头问他:“好看吗?”
月光和灯火同时落在她脸上,银簪上的梅花在她的黑发间闪闪发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映着河上的灯火,还是映着她自己的笑意。
沈砚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好看。”
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
邱莹莹假装没看到,拉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但她自己也偷偷抿着嘴笑了,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又心虚又得意。
回到家已是亥时。小满累得倒头就睡,连外衣都没脱。
邱莹莹和沈砚坐在廊下,一人捧着一杯热茶。茶是李婶送的粗茶,喝起来涩涩的,但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热茶捧在手心里就是最好的暖意。
春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云州城没有工业污染,银河横亘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穹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辉洒在院子里,给菜地里的翡翠白菜苗镀上了一层霜。
邱莹莹抬头看着星空,忽然觉得,即使没有系统,她也愿意留在这个世界。
这里有她的院子,她的菜地,她的事业。
还有她捡来的便宜夫君。
“沈砚。”她忽然开口。
“嗯?”
“你会武功吗?”
沈砚转过头看她,月光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书上看的。”
“又是书上看的。”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廊柱上,“我就没见过哪本书能教武功。沈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她一直想问。从第一天见到他就想问。一个被抄家的世家少爷,会阵法,会认菌菇,会做红烧肉,会打匕首,现在还会武功——这些本事,不是藏书楼里随便翻翻书就能学会的。
沈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月影在他脚边铺成一片银霜,把整个人衬得像一张被光穿透的纸。
邱莹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被抄家之后,我在外面流浪了半个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邱莹莹的耳朵里,“半个月里,追杀我的人一共来了三批。第一批是官差,第二批是母亲当年的仇家,第三批——”
他顿了顿。
“第三批,是我母亲的人。”
邱莹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茶水微微晃动。
“我杀了其中一个。”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和说“我今天帮王婶修了鸡笼”一样平静,“抢了她的刀,从密道里逃出来的。后来逃到云州城外,在破庙里躲了三天,饿得撑不住了,才拿着婚书来找你。”
“但我从来没有学过杀人的方法。”他补充道,微微抬起眼,目光像是透过月光在看一些更远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只是在一些很特殊的地方,看过别人怎么杀。”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不需要安慰。同情?他不会想要同情。他告诉她这些,不是求她可怜,而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仅此而已。
“那你的武功……”邱莹莹想起系统显示武力值只有三点,这个数值和“杀过人的逃犯”似乎对不上。
“那次之后受了重伤,一直没好。”沈砚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内力散了,经脉也伤了。现在能走能站,已经是运气好。”
邱莹莹想起来了。系统显示他初始健康值只有三十二,严重营养不良。那种程度的虚弱,不只是饿的,还有重伤未愈的缘故。
“能恢复吗?”
“需要时间。”沈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静,“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不可能。”邱莹莹斩钉截铁地说。
沈砚看着她。
“有我在,你一定能恢复。”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确信,“系统说了,你是要当将军的人。将军哪有经脉尽废的?你放心,我会把你养好的——不是养鸡养鸭那种养,是养成一代名将那种养。”
沈砚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进了深潭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邱莹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袖子里还藏着沈砚送她的匕首,刀柄捂了一天已经带上了她的体温。
“对了,你教我武功吧。”
沈砚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是要当将军的人,内功心法什么的以后肯定会用上。”邱莹莹理直气壮地说,“但我也不能拖你后腿。万一哪天那个刀疤脸又来踹门,总不能每次都靠你咬舌尖演苦肉计。我也得有点自保能力。”
沈砚看了她半晌,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修长的手指握着树枝根部,递给她。
“先学握刀。”
邱莹莹接过树枝,学着他的样子握住。沈砚站在她身后,伸手调整她手指的位置。
“刀走黑,剑走青。匕首近身,重心在下不在上。反握的时候刀刃朝外,拇指压住刀柄尾端。这一式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在被擒住的时候反手割断对方的手筋——如果敌人锁你喉,反握刀刃,自下往上划,利用的是腕力而不是臂力。”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微凉,但指尖有力,每一个调整都精准到位,“从这里到这里,”他的食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划过,示意刀锋该走的路线,“一气呵成,不要停顿。”
他们靠得很近。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是她前天买的那块桂花皂的味道,和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有点走神,桂花皂是她随手在杂货铺挑的,没想到他也在用。
“专心。”沈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
邱莹莹咬着牙把注意力拉回来。
他们在月光下练了半个时辰的基本功。沈砚教得极细极慢,每一个动作都拆成四五个步骤,反复纠正她的手型、站姿和发力方式。他没有让她练任何花哨的招数,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最基础的直刺、格挡和正反手转换。枯燥,但每一刀都是杀招。
邱莹莹一开始还有些心猿意马——毕竟一个活生生的美少年站在身后手把手教她握刀,换谁都难以心如止水——但练到后来,她渐渐进入了状态。她发现沈砚教她的东西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以最小的代价让对手丧失行动能力。
这种人,如果上了战场,一定是最可怕的那一类。
练完之后,邱莹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汗,连衣领都被汗水浸透了。沈砚收了树枝,说了一句“明晚继续”,就转身去厨房给她倒热水。
邱莹莹瘫坐在廊下,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在心里骂系统。
“武力值三点?你管这叫武力值三点?”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浮在她面前,沈砚的属性数值没有任何变化:武力值依然是三点,标签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刚才他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的时候,那种干脆利落的指法,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伐之气,绝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有的。
邱莹莹盯着那行冰冷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个系统对沈砚的属性评估,可能根本就不准。或者说,系统读取的只是沈砚当下的身体状况——经脉受损、内力散尽、严重营养不良——而不是他真正的战斗经验和杀人技巧。武力值评价的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灵魂。
一个用三天时间就从入门到精通、做出连铁匠都赞叹的云纹匕首的人;一个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我杀了其中一个”的人;一个在月光下教她握刀、每一个动作都是杀招的人——
他的隐藏属性后面那串问号,也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邱莹莹关掉系统面板,靠在廊柱上,看着厨房里沈砚烧水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他正用长柄木勺舀起热水倒进铜盆里,动作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系统简介里那句话——“忠犬饲养系统”。迄今为止,她对沈砚做的一切——熬参汤、买新衣、绣帕子赚钱给他抓药——都像是系统预定的剧本,是她推着剧情往前走。但与此同时,沈砚也在用他的方式对她好:给她做溏心蛋、帮她打匕首、站在银杏树下等一个时辰接她回家、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沈砚的手覆在上面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指尖还残留着被他纠正姿势时的触感——微凉而有力,骨节分明。
这到底谁在养谁啊?
热水烧好了,沈砚把铜盆端到廊下,又拿来干净的布巾,放在她手边。
“洗脸。”
“你就不怕我武功超过你?”邱莹莹一边洗脸一边问,声音闷在布巾里。
沈砚站在旁边,月光落在他肩头,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垂下眼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浅到如果邱莹莹没有正好从布巾边缘偷看他的话,根本不会注意。
“那我也是莹莹的夫君。”
邱莹莹的脸埋在热布巾里,没有回答。她假装在认真洗脸,把脸埋了很久很久。
等她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睡、睡觉了!明天还要去顾府绣屏风呢!”她站起来,把布巾往盆里一扔,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走到房门口,她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沈砚,你放心,我不会跟人和离的。”
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沈砚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铜盆里的水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不是往常那种一闪而过的微澜,而是真真切切的、漾开的笑,只是被夜色和月影遮掩着,无人得见。
他弯下腰,端起铜盆,把水温在了灶台的余火上,免得明天早上她洗脸要用的时候水凉。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睡下。他盘膝坐在床榻上,掌心的玉佩缓缓浮现,幽暗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玉佩的纹路比前几日更加清晰了,那些古老的刻痕里流淌着某种暗沉的光泽,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脉正在被重新激活。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玉佩深处。在那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刀光、血影、燃烧的宅邸、跪地求饶的面孔、以及一个模糊而遥远的战场,尸横遍野,残阳如血。
他认得这些画面。它们是这片玉佩历届主人的记忆残片,跨越了不知多少代,被封印在这枚小小的玉玦里。每一任主人在临终前都会将毕生所学和对武道的感悟灌入其中,传给下一任继承者。而现在,它选中了他。
沈砚的额角渗出了汗珠,青筋在太阳穴上微微跳动,但他没有停下。他在无数记忆的洪流中逆流而上,像一条逆流回游的鱼,穿过刀光剑影的战场,穿过阴暗潮湿的地牢,穿过烈焰熊熊的废墟,终于找到了他今晚要找的东西。
那是上一任玉佩主人的记忆——一个在巷战中被人偷袭致死的暗卫,她的记忆里详细记录了如何在狭小空间内布设绊索和陷阱。从最基础的绳结打法到最复杂的连环机关,从如何选择支撑点到如何计算触发力度,所有的细节都像刀刻一样印在她的灵魂里,现在又通过玉佩传到了沈砚的脑海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有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幽深。
隔壁房间里,邱莹莹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太累了,绣了一整天的屏风,又在月光下练了半个时辰的刀,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她连系统都没有打开看,直接趴在枕头上就睡着了。睡梦中还在比划反手握刀的动作,大拇指在被子上一遍一遍地画着弧线。
而在她的袖子里,那把云纹匕首静静地躺在枕边,刃面的波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像一片凝固了的涟漪。
夜更深了。
云州城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河上的花灯也渐渐漂远,汇入城外的溪流之中,载着无数人的心愿漂向远方。灯市散场,最后几个醉醺醺的酒客互相搀扶着走过空荡荡的南街,卖糖人的老妇人收了摊,猜灯谜的书生吹灭了灯笼。
整座城池都沉入了安眠。
而在这座城池的某个角落,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人正坐在一间暗室的地上,面前摆着一封密信。密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纤细而锋利,像是用指甲划过纸面留下的痕迹:
“查清楚她的底细。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丫头,凭什么翻盘。”
刀疤脸把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在铜盆里,化为一撮黑色的残渣。她站起来,推开暗室的门,沉入了夜色之中。
而在另一座宅院里,顾清宁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盏没送出去的绢纱灯笼。灯笼里的蜡烛早已燃尽,但牡丹花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沈砚那小子,运气倒是真好。”
他把灯笼放在桌上,展开折扇摇了摇,又合上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
在他的书房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云州府志,翻开的页面正好记载着沈家被抄的前因后果。他的手指在其中一行文字下面轻轻划过——那行字写的是沈家被抄时的细节:府中一百二十三口人,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唯独沈家最小的儿子沈砚下落不明。
他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下落不明。”
顾清宁合上府志,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明月,若有所思。
他认识一个在户部做事的朋友,上个月喝酒时无意中提起,沈家的案子背后似乎牵扯到了几桩陈年旧案——有人趁沈家倒台,在暗中抹平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痕迹。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官场常见的落井下石。但现在,他忽然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因为沈家。
是因为沈砚这个人,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一个能在被抄家之后,安然出现在未婚妻家门口的落魄少爷——这份“安然”本身,就值得好好查一查。
他吹灭书房的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明天,该去绣房看看邱姑娘的进度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的期待,也不知道是为了那面屏风,还是为了那个绣屏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