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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汤里的糖

参汤里的糖 (第2/2页)

但她不太确定这个药该什么时候用。今天刚换上新衣服,明天去城东见顾老夫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再等等,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她把药丸收进系统背包,正准备躺下睡觉,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有人在院墙外面走动。
  
  邱莹莹警觉地坐起来,侧耳细听。
  
  声音停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空无一人,老柳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晾衣绳上的衣服微微摆动。院门关得好好的,新装的横闩纹丝不动。
  
  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从院墙外面掠过去,速度快得像一只夜行的野猫,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邱莹莹屏住呼吸,等了很久,那个黑影没有再次出现。
  
  也许是野猫。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惊动沈砚和小满,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下。但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总是迷迷糊糊地醒来,侧耳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又沉沉睡去。
  
  而在她不知道的隔壁房间里,沈砚正盘膝坐在床榻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面前悬浮着的那枚古老玉佩上。玉佩无声地旋转着,表面泛起幽幽的暗光,那光芒并非寻常玉石的温润光泽,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幽邃的东西,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些时空的裂隙被打开了一线。
  
  玉佩的纹路在他掌心缓缓延伸,像是活物的触须,沿着他手腕内侧的经脉攀爬,没入袖口深处。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闭着眼,呼吸平稳,额角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微微发白,像是在承受某种内在的压力,但神情依然平静,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过了许久,玉佩的光芒渐渐收敛,纹路缩回玉面之内,重新变成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旧玉佩。沈砚睁开眼,将玉佩收回怀中,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珠。
  
  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目光穿过墙壁,仿佛能看见那个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少女。
  
  然后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还知道给我加糖。”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夜风里的呓语,随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邱莹莹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二房的人来闹事——巷子里传来货郎的叫卖声、邻居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骡马脖铃叮叮当当的响声。今天是赶集日,柳树巷虽然偏僻,但也被这股热闹劲儿感染了。
  
  她起床洗漱,发现沈砚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白粥配咸菜,旁边还放着一碟切好的煮鸡蛋。鸡蛋是李婶昨天送的,沈砚煮了两个,一个给了小满,一个切成两半放在碟子里,一半给邱莹莹一半留给自己。
  
  邱莹莹拿起属于她的那半个鸡蛋,咬了一口,发现蛋黄是溏心的。
  
  她最爱吃溏心蛋。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沈砚不可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溏心的?”
  
  沈砚端着粥碗,头也不抬地回答:“上次煮面,你说溏心蛋最好吃。”
  
  邱莹莹愣住了。上次吃面是穿越第二天的事,她只是顺口感慨了一句,连自己都忘了说过这么一句话。沈砚却记住了。
  
  她低头继续吃鸡蛋,假装对碗里的白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让他看见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这个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记别人的一句话能记这么久。
  
  吃完早饭,邱莹莹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前天在布庄买的一件淡青色长裙,料子是普通棉麻,但胜在颜色清雅,剪裁合身。她把头发梳整齐,别了一支简单的银簪,又在镜子前转了转,确认看起来不会太寒酸。
  
  小满去锦绣坊送帕子,邱莹莹和沈砚并肩走在通往城东的街道上。
  
  今天的云州城格外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卖菜的、卖布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有人在高声谈论最近的新闻——说是北边的蛮族又犯边了,朝廷在征兵,云州城也有名额。还有人说,这次领兵的是京城来的大将军,姓萧,是女皇陛下的亲信。
  
  邱莹莹竖着耳朵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信息。北边的蛮族、朝廷征兵、萧姓将军——这些暂时离她很远,但在这个世界,战争随时可能发生。而她身边这个正在被她“养成”的少年,未来的宿命就是踏上战场,成为一代名将。
  
  她看了沈砚一眼,后者正目不斜视地走路,似乎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握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怎么了?”
  
  “没事。”沈砚的声音很平静。
  
  邱莹莹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穿过城南主街,进入城东的区域。城东和城西简直是两个世界——街道宽阔整齐,青石板路面铺得平平整整,两边的宅子都是青砖灰瓦,门前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街上走的人穿着也比城西的体面得多,男人出门都戴着帷帽,女人头上插着金银簪子,身后跟着随从丫鬟。
  
  顾宅在城东最里面的一条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住。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顾府。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抬手敲了三下门环。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探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门房。老门房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眼,目光在她淡青色的长裙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她身边的沈砚身上,又在沈砚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姑娘找谁?”
  
  “在下邱莹莹,锦绣坊的王掌柜介绍来的。前日顾老夫人在锦绣坊买了一条帕子,约我上门谈屏风的事。”邱莹莹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门房点了点头,把门开了一半:“请进。老夫人吩咐过了,说这两天会有一位姓邱的姑娘上门。二位请随我来。”
  
  顾宅的内部比邱莹莹想象的还要大。进门是一道影壁,上面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名家手笔。绕过影壁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树木,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俨然一座小型园林。正厅在院子的尽头,面阔五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老门房把两人领到正厅门口,示意他们稍候,自己进去通报。片刻之后,厅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邱莹莹和沈砚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厅内的陈设雅致古朴,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轻烟袅袅升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款识都是云州城有名的文人手笔。两侧各摆着四把太师椅,椅子上铺着锦缎坐垫。
  
  顾老夫人坐在正中主位上。她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头上戴着一支翡翠簪子,手腕上是前天那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整个人坐在那里,端庄威严,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当家多年的掌权人物。
  
  旁边次席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清秀斯文,带着一股书卷气。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慢慢摇着,目光在邱莹莹进来的一瞬间落在了她身上,然后就没有移开过。
  
  “民女邱莹莹,见过顾老夫人。”邱莹莹行了一礼。
  
  沈砚站在她身后半步,也微微欠身,算是行过礼了。
  
  顾老夫人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在邱莹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落在沈砚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是?”
  
  “是我的夫君,沈砚。”邱莹莹大大方方地介绍。
  
  沈砚这个名字一出来,老夫人的眼神明显变了一变。她显然知道沈家的事——沈家被抄家的事在云州城闹得沸沸扬扬,沈家的小儿子逃了出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她没想到,沈砚会出现在邱莹莹身边,还成了她的夫君。
  
  但老夫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丝惊诧转瞬即逝,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说道:“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请坐。”
  
  邱莹莹在客座上坐下。她注意到那个年轻男子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那种打量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太直白了。她前世在学校里被男生看惯了,早就练出了对这种目光的敏感度,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但在女尊国,一个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有夫之妇看,多少有些失礼。
  
  “这位是顾家的公子,顾清宁。”顾老夫人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做了介绍。
  
  邱莹莹礼貌地点了点头:“顾公子。”
  
  顾清宁收起折扇,朝邱莹莹拱了拱手,笑得温文尔雅:“久闻邱姑娘大名。前日在锦绣坊远远见过一面,姑娘在柜台前跟王掌柜谈条件的样子,当真是英姿飒爽。今日近看,更是光彩照人。”
  
  这话说得不算逾矩,但语气里那股子殷勤劲儿,任谁都听得出来。顾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目光在邱莹莹和沈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砚站在邱莹莹身侧,面无表情,但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他的目光在顾清宁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了,仿佛只是在看一幅无关紧要的背景画。但那一息之间,顾清宁的笑容僵了僵——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多心,刚才那个瘦弱少年的目光掠过他的时候,他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一下。
  
  老夫人放下茶杯,切入正题:“邱姑娘,我请你来,是想让你给我绣一面屏风。”
  
  她抬了抬手,旁边的丫鬟从内室取出一个卷轴,展开是一幅画——画面上是云海苍山,旭日初升,山间有溪流飞瀑,松柏苍翠,远处是若隐若现的楼阁,近处有一只白鹤振翅欲飞。整幅画气势恢宏又不失典雅,一看就是大手笔。
  
  “这幅《云海旭日图》是京城一位画师为老身画的。我想把它绣成屏风,放在寿宴上。下个月十五是老身六十寿辰。”老夫人缓缓说道,“老身找过云州城好几家绣庄,看了不少绣娘的活计,都不满意。直到前日见到姑娘那条帕子——”
  
  她顿了顿,看着邱莹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老身见过的好绣品多了去了。京城宫里出来的东西,苏杭那边顶尖绣娘的绝活,老身都见过。姑娘的针法不算最精的,配色也不算最绝的。但姑娘绣的那只蝴蝶——有魂。”
  
  邱莹莹心中一凛。顾老夫人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她那条帕子最大的亮点:不是技法,而是“魂”。是她把前世积累的审美和生命力灌注进去之后,让那条帕子活了过来。
  
  “老夫人过奖了。”邱莹莹没有假客气,而是认真地看着那幅画,“这幅《云海旭日图》画面宏大,细节繁多,如果全部用绣来表现,至少需要三个月。老夫人寿辰在下月十五,时间上确实非常紧迫。”
  
  “老身知道时间紧。”老夫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所以才要找最好的人。工钱好商量——老身出三百两。”
  
  三百两。
  
  邱莹莹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下,才没有当场失态。三百两是什么概念?云州城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不过二三十两银子,三百两够她们三个人吃十年的饱饭,够在城东买一座小宅子,够给沈砚抓一辈子的人参。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老夫人出这么高的价,说明这面屏风对她很重要,也说明她对邱莹莹的能力有所保留——三百两既是诚意,也是试探。
  
  “老夫人,屏风我可以接。但时间紧迫,我一个人做不来,需要在顾府借一间绣房,带两个人来帮忙。另外,绣屏风的材料——绢底、丝线、绣架——都需要老夫人这边提供。最后,我有个不情之请。”邱莹莹顿了顿,“这面屏风的花样构图,我想在原画基础上稍作调整,让画面更加适合刺绣的表现。不知老夫人能否允准?”
  
  顾老夫人眯起眼睛,看了邱莹莹好一会儿。
  
  这个丫头,胆子不小。三百两的大单子面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还有心思提出自己的意见。这种气度,不是一个普通绣娘能有的。
  
  “可以。”老夫人放下茶杯,“从明天开始,你每日辰时来顾府绣房,午膳由府里供应,酉时收工。至于你要带的人——”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沈砚一眼。
  
  “随你安排。”
  
  邱莹莹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信任。邱莹莹定不负所托。”
  
  老夫人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送客,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顾清宁忽然站了起来。
  
  “母亲,绣屏风的事,不如让我来跟进吧?”他收起折扇,笑得温良无害,“您寿辰在即,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指着您操持,这点小事就交给儿子来办好了。正好儿子对刺绣也有些兴趣,可以跟邱姑娘多学习学习。”
  
  老夫人的眼神微微一闪,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又收了回去,淡淡地说:“随你吧。”
  
  顾清宁得到了应允,笑容更深了几分,转过身来对邱莹莹拱手道:“那就多多关照了,邱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澈坦荡,笑容温和得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对刺绣真感兴趣的世家公子。但不知为何,邱莹莹总觉得那双含笑的眼睛深处,藏着某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探究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他颇为满意的物件。
  
  “顾公子客气了。”邱莹莹礼貌地应了一句,然后拉起沈砚的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她拉沈砚的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但顾清宁的目光在她和沈砚交握的手上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我送二位到门口。”他展开折扇,走在前面引路。
  
  三个人穿过院子,走到影壁前。顾清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身上,笑容依然温和,语气也依然礼貌:“沈公子——听说沈家遭了变故,在下深感惋惜。能在邱姑娘身边找到栖身之所,沈公子也是好福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慰问,但仔细一琢磨,“栖身之所”四个字里藏着一根不软不硬的刺——像是在暗示沈砚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个吃软饭的。
  
  沈砚抬起眼,看着顾清宁。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淡漠如水的模样,但邱莹莹离他最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仁微微缩了缩——像是一只被惊扰的猫科动物,在还没决定是否亮出爪子之前,先收紧了瞳孔。
  
  “顾公子,”沈砚的声音清清泠泠的,像山泉流过石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家莹莹常说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得意的时候别太得意,落魄的时候也别太落魄。风水轮流转,谁也说不准下一个轮到谁。顾公子深居简出,想必不太了解外面的变化。”
  
  邱莹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沈砚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微凉而有力。他面不改色地看着顾清宁,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平缓从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挑选:“至于栖身之所——能遇到莹莹,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人。顾公子,你说是不是?”
  
  顾清宁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冷不防塞了一整颗酸柠檬——想吐又不好意思吐,咽下去又酸得发苦。
  
  邱莹莹在内心深处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沈砚平时话少得像金子在嘴里含着,一旦开了口,每一个字都是淬了毒的软刀子,温柔地扎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才让人感觉到疼。
  
  “沈公子……好口才。”顾清宁收拢折扇,尴尬地笑了一声,不再继续纠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慢走,明日再见。”
  
  邱莹莹拉着沈砚走出顾宅,身后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
  
  她走出巷子才松开沈砚的手,回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地说:“你刚才说‘我家莹莹’。”
  
  “嗯。”
  
  “还说我常说那句话。”
  
  “嗯。”
  
  “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邱莹莹感慨,“看不出来啊沈砚,你还有这本事。”
  
  沈砚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是顺着他的话应了几句。”
  
  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邱莹莹看着他的耳朵,想起他说“我家莹莹”这四个字时的语气——平稳的、理所当然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把,不疼,但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她赶紧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走吧走吧,回家做饭。今天中午我要吃红烧排骨,你昨天不是还剩了半斤肉吗?”
  
  “排骨还没买。”
  
  “那就路上买啊!快快快,猪肉铺子快收摊了!”
  
  沈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宅紧闭的朱红大门,那道弧度慢慢敛去了。
  
  顾清宁。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回家的路上,邱莹莹在菜市场买了两根排骨、一把青菜、一块豆腐。路过药材铺的时候又顺便买了一包枸杞,准备回去加在参汤里。卖猪肉的大婶一边剁排骨一边夸她夫君长得俊,说整条城南街的小媳妇都没她家这个好看。邱莹莹打着哈哈应付过去,余光瞥见沈砚站在肉铺外面,假装在看对面布庄的招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回到柳树巷,已经是日上三竿。小满已经从锦绣坊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邱莹莹和沈砚回来,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汇报战果:帕子送到了,舅舅和小荷各拿了新活计,王三娘说丝线明天到货,还有福瑞祥的孙掌柜今天来锦绣坊打听邱莹莹,被王三娘叉着腰骂了回去。
  
  “小姐你是不知道,王掌柜骂人的时候那个凶啊!把孙掌柜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你是锦绣坊的镇店之宝,谁敢挖你她跟谁拼命!”小满绘声绘色地模仿王三娘叉腰骂人的样子,逗得邱莹莹哈哈大笑。
  
  沈砚把买来的菜拎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邱莹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挽起袖子洗菜切菜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有饭吃,有活干,有个人在厨房里为你忙前忙后。
  
  虽然这个人身体差了点,武力值低了点,背景复杂了点,说不定还有黑化风险——但至少现在,他是她的。
  
  午饭后,邱莹莹把顾宅屏风的事情跟小满说了。小满听说屏风的工钱是三百两,惊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回过神来。
  
  “三百两!小姐我们发财了!”
  
  “还没到手呢,别高兴太早。”邱莹莹敲了敲她的脑袋,“明天开始你跟我去顾府,做我的帮手。舅舅的女儿小荷也去,她绣工虽然一般,但做事踏实,打下手应该没问题。”
  
  “那我呢?”沈砚问。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在家养着就行。菜地需要人照看,参汤也得有人熬。”邱莹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每天接送我。”
  
  沈砚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每日辰时送你,酉时接你。”
  
  “真接啊?”邱莹莹愣了一下,“我跟你开玩笑的,顾府又不远,我自己走就行了……”
  
  “远。”沈砚的语气很平淡,但也很坚决,“城东和城西之间隔着一整条南街。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她前世半夜两点从图书馆回寝室都没怕过,但看到沈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认真神色,她咽下了到嘴边的反驳。
  
  算了,让他接吧。反正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多走走对他锻炼身体也有好处。
  
  “行,听你的。”她投降。
  
  沈砚的眼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笑容,却被邱莹莹捕捉到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针线盒,心跳莫名其妙又快了几拍。
  
  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杀伤力比冷着脸的时候大多了。幸好他平时不怎么笑,不然她这颗心脏早晚要报废。
  
  傍晚时分,邱莹莹坐在廊下翻看系统商城。她现在的积分余额是三百二十点,离五百积分的目标还差一百八十点。最近几天系统给她发布的任务频率明显降低了,昨天到现在只刷出了一个熬参汤的日常任务,大额积分来源主要还是成就奖励和刺绣鉴定。
  
  她翻着商城页面,目光在“武学秘籍”那一栏流连。最便宜的《基础内功心法》五百积分,介绍写得很简单:“武林入门心法,可打通任督二脉,改善体质,增强内力根基。适合零基础修炼者。”再往上是《中级内功心法》两千积分,《高级内功心法》五千积分,最高级的《绝世神功》标价一万积分,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九阳真经》《太玄经》《易筋经》——邱莹莹越看越觉得这个系统的命名品味像极了前世的网游运营。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五百积分攒够,给沈砚换一本入门心法。他现在武力值只有三点,走在路上被稍微大一点的风吹一下她都不放心。学了内功,起码能把健康值稳定住,不用天天喝参汤。
  
  她又翻开任务列表,系统倒是给她列了几个可接取的任务:完成顾府屏风刺绣(奖励五百积分)、翡翠白菜首次收获(奖励一百积分)、绑定对象武力值突破十点(奖励二百积分)、解锁绑定对象第一项隐藏属性(奖励三百积分)。
  
  任务不少,奖励也丰厚。但都需要时间。
  
  邱莹莹关掉系统面板,看了看天色。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老柳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砚正蹲在菜地里拔草,袖口卷到手肘,那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臂在夕阳里终于有了些许暖色。翡翠白菜的苗已经三寸高了,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赤焰椒的叶片油绿油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小满在井边洗衣服,嘴里哼着云州城最近流行的小调,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她自己唱得很开心。
  
  邱莹莹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前世拥有那么多——美貌、成绩、追捧、奢侈品——但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这是我自己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来”的感觉。
  
  这个破院子,这片三分地,这扇新装的院门,桌上那碟溏心蛋,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参汤——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点一点挣来的。
  
  还有那个蹲在地里拔草的人。
  
  也是她挣来的。
  
  不对——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但不管怎样,现在他是她的人了。
  
  沈砚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半个院子与她对视。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那双一向幽深如井的眼睛里也跳动着细碎的光芒。
  
  他歪了歪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邱莹莹摇了摇头,笑着说:“参汤快熬干了!赶紧过来喝药!”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她走过来。路过菜地的时候顺手摘了一颗刚冒头的小白菜苗,放在她手心里,说:“第一茬。给你的。”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心那株嫩绿的菜苗,根上还带着湿湿的泥土,小小的叶片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总是用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精准地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走了走了,喝药去。”她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往厨房走,“今天是参汤加枸杞,我还加了点红枣,应该比昨天甜一点。”
  
  “昨天你也说加了糖。”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没发现!”
  
  “发现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破旧的小院里交叠在一起。小满洗完衣服直起腰来,看着自家小姐和沈公子斗嘴的背影,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
  
  柳树巷的炊烟袅袅升起,城东顾宅的朱红大门在夕阳里关得严严实实,锦绣坊的王三娘正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盘算着邱莹莹明天会送什么新花样来。
  
  而在云州城某座深宅大院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对着一道珠帘后面的人影汇报。
  
  “属下无能,没能拿下那丫头。柳如风突然出现,坏了好事。”
  
  珠帘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丝绸擦过刀刃,温柔的表象下藏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翻不出什么浪来。既然她想在云州城站稳脚跟——”
  
  帘后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让她站稳了,再把她脚下的砖一块一块抽掉。”
  
  刀疤脸低下头,额角渗出了冷汗。
  
  “是。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云州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里,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而那个在月光下酣睡的少女还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远比几个踹门的护院更加危险。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至少今晚,她睡得很香。
  
  梦里,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叫了一声“莹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沈砚……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然后咂了咂嘴,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隔壁房间里,沈砚睁开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继续温养那枚在黑暗中泛起幽光的古老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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