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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放妻主

关门放妻主 (第2/2页)

小满的嘴张成了圆形:“小姐……这是你绣的?”
  
  “废话,不然还能是你绣的?”
  
  “太好看了!”小满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比锦绣坊挂的那几条十两银子的帕子都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帕子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审视。
  
  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落魄小姐,会种地已经够奇怪了,还会绣出这种水平的帕子?
  
  邱莹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
  
  这个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帕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饼屑:“今天去锦绣坊交帕子。小满你在家看着院子,要是二房的人再来,直接去找柳大人。”
  
  “小姐我跟你去!”小满立刻举手。
  
  “你留下。”邱莹莹的语气不容置喙,“院子里没人我不放心。再说了——”她看了一眼沈砚,“沈砚一个人在家,万一又咳血了怎么办?”
  
  沈砚:“……”
  
  他难得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无语”的表情。
  
  邱莹莹满意地笑了一下,把那方帕子小心地收进怀里,大步走出了院门。
  
  走到巷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站在院门口,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衣,瘦得像一根竹竿。小满站在他旁边,踮着脚朝她挥手。老柳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绿荫洒了两个人一身。
  
  邱莹莹忽然觉得,这个破院子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朝城南走去。
  
  今天,她要让锦绣坊的王三娘心服口服。
  
  城南主街比邱莹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今天是赶集日,四里八乡的农户挑着担子进城卖菜卖山货,把一条主街挤得水泄不通。卖菜的叫卖声、买主的讨价声、小孩的哭闹声、骡马的嘶鸣声搅在一起,炸成了一锅粥。
  
  邱莹莹挤过人群,来到锦绣坊门口,发现舅舅邱远志和小荷已经到了。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神色紧张,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邱远志今天换了一身稍微体面些的衣裳,虽然也是旧的,但至少没有补丁。小荷站在他身后,紧张得不停绞着手指。
  
  “舅舅,小荷!”邱莹莹朝他们走过去。
  
  邱远志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邱莹莹察觉到他神情不对。
  
  “莹莹……”邱远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今天早上,二房那边派人来找过我。”
  
  邱莹莹的笑容冷了下来。
  
  “她们说什么?”
  
  “她们说……”邱远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只要我不再和你有来往,就让我和小荷搬回本家去住,还给小荷安排个好差事。”
  
  邱莹莹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舅舅怎么回答的?”
  
  邱远志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但神情却异常坚定。他说:“我告诉她们,我是邱凌云的弟弟,不是邱兰芝的狗。”
  
  邱莹莹的眼眶一热。
  
  她伸手握住舅舅粗糙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舅舅,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锦绣坊的门。
  
  王三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响个不停。店里还有几个挑绣品的客人,见有人推门进来,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掌柜的。”邱莹莹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但很稳,“三天前说好的帕子,我来交货了。”
  
  王三娘头也不抬,继续拨她的算盘,嘴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拿来我看看。要是不行,可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邱莹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取出那方帕子,展开,铺在柜台上。
  
  素白的绢布在深色木柜台的映衬下更显洁白。缠枝莲的线条流畅婉转,从帕子的一角蔓延到中央,莲花的花瓣层层绽放,花心细密的打籽绣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珠光。最妙的是花心那只蝴蝶——半开的翅膀上颜色由浅入深,从淡粉过渡到绯红,在光线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立体效果,仿佛那只蝴蝶随时会从绢布上振翅飞走。
  
  店铺里忽然安静了。
  
  算盘声停了。
  
  那几个挑绣品的客人,其中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女人——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目光落在帕子上,手里的团扇不知不觉放下了。
  
  王三娘的手悬在算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去。
  
  她干绣庄这一行二十年了,经手的帕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好货歹货一眼就能分辨。眼前这条帕子,她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今年见过的最好的绣品。
  
  针法是云州城常见的基础针法,没什么稀奇。但配色、构图、那只蝴蝶的层次感、莲花花心的立体效果——这些不是靠针法堆出来的,是从绣娘的眼睛和心里流出来的。这种审美和灵性,不是哪个绣娘都能有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掌柜的。”那个穿绸缎的客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动,“这条帕子,多少钱?我要了。”
  
  王三娘回过神来,看了看帕子,又看了看邱莹莹。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叹,有不甘,有一丝被打脸后的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商人的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姑娘,能帮她赚钱。
  
  “这条帕子……”王三娘深吸一口气,“五两银子。”
  
  邱远志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两银子,够他和女儿吃三个月了。
  
  “我出八两。”穿绸缎的客人直接加价。
  
  “十两。”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忽然开口,她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蓝色衣裳,但衣领上绣的暗纹和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暴露了她的身价。她走到柜台前,拿起帕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阵,然后抬起头看向邱莹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某种意味深长的欣赏。
  
  “姑娘,这花样是你自己画的?”
  
  邱莹莹点了点头。
  
  老夫人“嗯”了一声,把帕子放回柜台上,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十五两。这条帕子我拿走。另外,我想请姑娘给我府上绣一幅屏风,价格面议。”
  
  十五两。
  
  这个价格在云州城能买半亩地。能买三十只下蛋的老母鸡。能让她和沈砚、小满三个人吃整整半年的饱饭。
  
  邱莹莹的心里已经炸开了烟花,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多谢老夫人抬爱。屏风的事,我们可以改日详谈。”
  
  老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又拿起帕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的丫鬟替她掀开门帘,老夫人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丢下一句话:
  
  “我姓顾,城东顾宅。想好了来找我。”
  
  然后门帘落下,老夫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锦绣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三娘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冷淡变成了热情洋溢:“莹莹啊!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出息!来来来,咱们坐下好好聊聊以后的合作!”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笑成了一朵菊花的脸,心里冷笑。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需要王三娘。准确地说,她需要锦绣坊的渠道和客源。在云州城,锦绣坊虽然不算最大的绣庄,但也是老字号,手里有稳定的客户群。邱莹莹有手艺有审美,但在这个世界,一个没有背景的落魄小姐,想要凭一己之力打出一片天地,比登天还难。
  
  她需要借力。
  
  “合作可以。”邱莹莹在王三娘对面坐下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但我有三个条件。”
  
  王三娘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说你说!”
  
  “第一,工钱提三成。以前你给绣娘的价是一条帕子一钱银子,我要两钱。花样复杂的,另算。”
  
  王三娘嘴角抽了抽,但想到刚才那条帕子卖出了十五两——虽然大头被邱莹莹拿走了,但只要有邱莹莹的绣品在店里,就能给她带来客流,带动其他货品的销售。她咬了咬牙:“行!”
  
  “第二,我舅舅和小荷以后从你这里拿活做,你不许克扣他们的工钱。按正常绣娘的价给,一分不能少。”
  
  王三娘看了一眼柜台外面站着的邱远志和小荷,心想这条件不痛不痒,点了头:“成!”
  
  “第三。”邱莹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以后我交的绣品,你不用管花样。我绣什么你卖什么,不许擅自改动,也不许让别的绣娘仿我的花样。”
  
  王三娘眯起眼睛,看了邱莹莹好一会儿。
  
  这个丫头,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
  
  花样是绣品的灵魂。云州城的绣庄之间互相抄袭花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一个好看的新花样出来,用不了三天就会满大街都是。邱莹莹这个条件,是为了保住自己花样的独特性——只有锦绣坊一家能卖,别人仿不了,那顾客就只能来锦绣坊买。
  
  对王三娘来说,这也是好事。
  
  “成交。”王三娘伸出手。
  
  邱莹莹和她击了一掌。
  
  走出锦绣坊的时候,邱远志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看邱莹莹手里的银票,再看看邱莹莹从容自若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姐姐年轻时的样子。
  
  邱凌云当年也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不带皱眉的,谈笑之间就能把生意谈下来,让一群老狐狸乖乖在契约上签字。
  
  “莹莹……”邱远志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长大了。”
  
  邱莹莹把银票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对邱远志说:“舅舅,这十五两银子我想分两半。五两给你和小荷过日子,十两我带回去。我得买点东西,把院子修一修,再给沈砚抓几副药补补身子。他还病着呢。”
  
  邱远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银子是你自己挣的,我们怎么能要……”
  
  邱莹莹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五两碎银塞进小荷手里,笑着说:“拿着。就当是我给妹妹攒的嫁妆。”
  
  小荷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邱莹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邱远志说:“舅舅,咱们是一家人。以前是各顾各的,以后不一样了。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邱远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和舅舅道别后,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她揣着十两银子,在城南的商业街上开始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次采购。
  
  最先去的是药铺。
  
  “一株二十年分的野山参,三两上等当归,半斤黄芪,半斤红枣,再来二两银耳。”她把药方子背给掌柜听。这个方子是她前世她妈熬参汤用的,温补气血,最适合沈砚这种严重营养不良的病秧子。
  
  掌柜的拨了一会儿算盘:“客官,一共是四两七钱。”
  
  邱莹莹眼皮都没眨一下,数出四两七钱的碎银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去了粮食铺,买了五十斤精米、三十斤白面、一壶菜籽油,还有盐、酱、醋、花椒、八角——都是最基础的调味品,但在过去三个月里,这个厨房一样都没有。
  
  接着是布庄。她买了一匹素绢、两匹上好的白绢、各色丝线满满一匣子。这些都是生产工具,以后绣活多了,原材料得备足。
  
  最后她去了木匠铺子,定了一扇新院门——原来那扇被刀疤脸踹坏了,门闩断成了两截。木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听说是邱家大房的小姐来定门,特意少收了三钱银子。
  
  等邱莹莹大包小包地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她家的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灯光。
  
  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愣。
  
  院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天被踹坏的院门被临时用麻绳和木条固定住了,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关能开。晾衣绳上挂着洗干净的衣服和床单,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破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花——不是买的,是在路边摘的,黄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不是杂粮饼子的味道,也不是面疙瘩汤的味道,而是正儿八经的炒菜香。
  
  “小姐回来了!”小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又沾了面粉,但这次笑得更开心了,“沈公子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说小姐回来一定饿了,让我帮忙打下手,我们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邱莹莹走进堂屋,看见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
  
  清炒野菜、凉拌萝卜丝、葱油饼、蛋花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好看但她一眼就认出来的——红烧肉。
  
  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肉,切得大小不一,颜色也炒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黑了有的地方还泛着白。但红烧肉这种东西,只要放了酱油和糖,那股甜咸交织的肉香飘出来,就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缺点。
  
  沈砚端着最后一碗饭从厨房里走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那截依然苍白瘦削但比前几天多了些许血色的手臂。他的额角沁着薄汗,几缕碎发粘在鬓角,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酱油渍。
  
  他看见邱莹莹站在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把饭碗放在桌子上,“吃饭吧。”
  
  语气平平静静的,像是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邱莹莹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那个站在桌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的少年,忽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
  
  前世追她的男生请她吃米其林,她都没这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挣到钱了?”她问。
  
  沈砚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回答得云淡风轻:“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会赢。”
  
  应该会赢。
  
  这四个字,他用了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就好像在他心里,她邱莹莹天生就该赢,不可能输。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实际上是在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潮意。
  
  “叮——绑定对象忠诚度上升,当前忠诚度:25(↑7)。获得成就:家的味道(绑定对象首次为主人下厨,额外奖励积分+50)。当前积分余额:300。”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容。
  
  “吃饭!今天加餐!”
  
  她把从街上买回来的酱牛肉切了一盘端上桌,又把自己挣了十五两银子、和锦绣坊谈成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小满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汤碗打翻。沈砚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菜,但嘴角始终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顿饭,是这个破落小院里许久不曾有过的丰盛。
  
  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热闹。
  
  饭后,小满抢着洗碗,邱莹莹和沈砚坐在廊下乘凉。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老柳树的枝头,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砚。”邱莹莹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刀疤脸说的——我娘的死不是意外。你觉得是真的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信吗?”
  
  邱莹莹望着那轮圆月,目光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又冷得惊人。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这是真的——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决绝像一把被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见锋芒,却寒意逼人。
  
  沈砚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他忽然觉得,这个把他从巷口捡回来的少女,和他最初以为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一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兔子。
  
  她是一头母狼。
  
  只不过现在,这头母狼还太年轻,爪牙未利,地盘未定。但迟早有一天,她会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沈砚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巧了。
  
  他也是。
  
  “吃水果吗?”邱莹莹忽然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塞了一个到他手里,“回来的路上买的,当地叫沙果,我尝了一个,挺甜的。”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沙果。果子不大,表皮光滑,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红色光泽。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果汁在口腔里炸开,甜得有些发腻,但确实很好吃。
  
  邱莹莹三下五除二把果子啃完,果核随手丢进菜地里——说不定明年还能长出一棵沙果树来。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呵欠说:“今天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呢。对了,明天我给你熬参汤,你乖乖喝了,别嫌苦。”
  
  沈砚:“……”
  
  “你那是什么表情?参汤很贵的,四两七钱一副呢!”
  
  “我没嫌苦。”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皱什么眉?”
  
  “……牙酸。”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柳树上栖息的麻雀,呼啦啦地飞了一片。
  
  屋里传来小满的喊声:“小姐你笑什么呢?沈公子讲笑话了吗?奴婢也要听!”
  
  邱莹莹笑弯了腰,扶着廊柱直摆手。沈砚坐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少女,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
  
  月亮悄悄爬高了,银辉洒满整个小院。
  
  远处的云州城灯火阑珊,更远的天边有流云掠过月面。风从旷野上吹来,带来了春天泥土翻新的气息,也带来了某种正在萌芽的、无人知晓的悸动。
  
  邱莹莹笑够了,转身准备回屋。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还坐在廊下的沈砚,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沈砚,你怕不怕?”
  
  沈砚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怕什么?”
  
  “怕我把你养好了之后,把你卖了换钱。”
  
  沈砚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怕不怕的人。”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瘦削清俊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扎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深。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廊下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沙果核,指尖轻轻摩挲着果核上残留的果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良久,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就会知道他说的是——
  
  “你会,我就把你锁起来。”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月夜里亮了一瞬,像是深海中一闪而过的磷光。然后他站起身,拂去衣袍上的碎屑,回屋去了。
  
  隔壁,邱莹莹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沈砚……别忘了喝参汤……”
  
  然后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这一夜,云州城风平浪静,月朗星稀。
  
  而被窝里那个正在做梦的少女还不知道,她随口说的那句“卖了换钱”,正在隔壁房间的少年心里,长出第一根名为“占有欲”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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