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腚的余温 (第2/2页)
谢长风在一旁实在绷不住了,紧跟着来了一句:“你俩别在这儿扯犊子了。”
林昭哈哈大笑,指着西岸的方向道:“怎么感觉兴庆府是被北京人、天津人和东北人打下来的呢?”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谢长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好不容易才止住。他直起身,抹了一把眼角,继续道:“哥,说实话,我真想进去看看。想在西夏皇帝那个龙椅上坐坐,你说那玩意儿应该不硌屁股吧?”
林昭瞪了他一眼:“没出息。一把破椅子而已,坐一下多不了一块肉,搞不好还惹一身骚。”
他看了看西边快要落尽的夕阳,收敛了笑容,语气正经了一些:“咱们要规划下一步了。走,回去宫殿里商量事儿去。”
三人转身要下城楼。
走了两步,林昭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又望了一眼西岸的方向,落日正好沉到地平线上,天地之间一片壮阔的金红。
他忽然童心大起,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西方大喊了一声:
“丫够燥的嘿!”
声音从城墙上传出去,很远很远。城上站岗的宋军看着大帅的样子,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林经略吗?,怎么突然像个小孩似的,大喊大叫?几个老兵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长风和马振邦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三个人的笑声顺着晚风飘向了对岸,飘向了那座刚刚换了主人的兴庆府。
入夜,灵州城的旧衙内,一盏油灯亮着。
林昭伏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奏札,提起笔来,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字不多,寥寥数行,一字一句都经过了斟酌,既要显得平淡而不居功自傲,又要戳中赵佶的兴奋点。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亲手封好,又在封口处加盖了自己的印信。
“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入内。
“连夜送往东京,八百里加急,直递通政司。”
“是!”
亲兵接过奏札,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马蹄声很快在远处的官道上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西北的夜空里。
奏札上写着:
臣已攻克兴庆府。夏主李乾顺率众西迁凉州,城池宫室俱在,未遭毁损。此城背靠贺兰,面临黄河,可为官家西部陪都。臣前所请之“二”,将成矣。待毕其功,臣自当还京面圣,具陈始末。
两天后,石州前线。
萧承烈率绥德军与石州祥佑军司已在石州以南的防线上拉锯多日。攻寨、拔垒、争夺每一处路口和每一块高地,步步为营,推进得十分艰难。
可这两天,他明显感觉到对面不对劲了。
对方的抵抗力度在减弱。
既不是诈败,也不是诱敌,是真的在收缩。前几日还会殊死争夺的寨子,如今守军稍作抵抗便弃寨而走;原本频繁出动的巡逻队,数量骤减;就连夜间袭扰也几乎绝迹。萧承烈征战多年,对这种变化极其敏感,对面不是在调整战术,而是在蓄力撤退,或者后方已经出了变故。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全线压上。
绥德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连破数寨。萧承烈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催军疾进。西夏守军节节后退,防线如同被撕开的帛布,一段段碎裂。短短两日之内,萧承烈连下十余寨,战线一口气推进了数十里,终于兵临石州城下。
又过两日,经略使王厚率领保安军赶到。两军会师,合计三万余人,将石州城团团围住。
攻城战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黄昏,石州城墙被撞开一道缺口,宋军蜂拥而入。祥佑军司残部放弃抵抗,石州城宣告易手。
萧承烈策马入城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街巷和满地丢弃的西夏军械。他翻身下马,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对身旁的王厚说了一句:“相公,是不是林经略那边有了大进展?这几天的仗打得异常顺利。”
王厚摇摇头:“还没有接到秦凤路的军报。”
正说着,一骑快马冲进石州城,直奔王厚而来。信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却掩不住满脸兴奋:
“启禀王经略,秦凤路林昭林经略已攻克兴庆府!西贼举城西逃!”
王厚与萧承烈对视一眼,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几乎在同一时间,熙河路方向,姚古也察觉到了异动。
与他隔河对峙的卓罗和南军司,忽然开始全线后撤。不是寻常的战术转移,而是放弃了所有堡寨、所有阵地,一股脑儿地往北撤,渡过黄河,缩回了北岸的卓罗城。
姚古起初还担心有诈,派出数路探马反复侦察。确认西夏人是真的撤了之后,他便不再客气。
熙河路大军随即出动,马不停蹄地接收了西夏人遗弃的所有堡寨。西夏人撤得很匆忙,那些寨子里,帐篷还没来得及拆完,甚至有几处仓库里还剩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粮食和军械。姚古一面派人清点战利品,一面挥师北进,大军直抵黄河南岸,隔河与卓罗城遥遥相望。
老姚古勒马立于南岸河堤之上,望着滔滔河水向东流去,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不用看了,能让卓罗和南军司跑得这么干脆,林昭和我儿那边,事儿一定做成了。”
至此,宋夏战争的局势已经彻底明朗了,西夏全线收缩,大宋西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推进,战线已压至黄河一线。而兴庆府的易手,意味着这场战争的胜负再无悬念。
八月三十日,消息传至北境。
完颜娄室闻讯后,当即率金军紧急南下,兵锋直指弥陀洞城。左厢神勇军司见大势已去,举旗归降金国。
至此,天下的版图,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