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小说 > 石狮之海未完成的告白 > 第二章暗涌

第二章暗涌

第二章暗涌 (第2/2页)

“我说不认识,”邱玉林苦笑了一下,“但他应该不信。”
  
  杨晓东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很紧,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每天放学后和邱玉林一起挖蛤蜊,一起坐在石头上看夕阳,一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些事有什么错?为什么会让邱尚杰用那种眼光看他?为什么会让邱玉林脸上出现那块红肿?
  
  “那他打你了?”杨晓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邱玉林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手摸了摸眼角的红肿,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它的存在。
  
  “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杨晓东的胸口。他忽然觉得很愤怒,愤怒得手都在抖。他愤怒的不是邱尚杰——虽然他也愤怒邱尚杰——他愤怒的是自己。他愤怒自己只有十三岁,愤怒自己跑五十米要九秒二,愤怒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保护一个女生都做不到。
  
  “杨晓东。”邱玉林的声音把他从愤怒中拉回来。
  
  “嗯?”
  
  “你别跟我弟起冲突,”邱玉林认真地看着他,“你打不过他的。他从小就打架,村里同岁的没人能打过他。你要是跟他动手,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杨晓东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邱尚杰,这不需要邱玉林提醒。但他同时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明知道会输。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邱玉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杨晓东听出了里面所有的无奈和疲惫。
  
  “我就是觉得……”邱玉林说了一半,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一点。”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在看店的时候,在被我爸骂的时候,在被我弟说的时候——我就想,没事,等一下去滩涂上,就能看到那个傻小子了。”
  
  杨晓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我就不那么难受了。”邱玉林说。
  
  海风吹过来,吹得石头上的藤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渔船在鸣笛,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头老牛在叫。
  
  杨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词汇量一直不大,这种时候更是觉得每一个字都不够用。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还来。”
  
  邱玉林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弟。”
  
  杨晓东想了想,说:“怕。但我还是要来。”
  
  邱玉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层深色的潮水退去了一点,露出底下清澈的水光。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小,小心翼翼地绽放在她红肿的眼角旁边。
  
  “你这个傻子。”她说。
  
  那天他们没有挖蛤蜊。他们坐在那块石头上,一直坐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坐到海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坐到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墨黑。
  
  分开的时候,邱玉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周六你还会去镇上吗?”杨晓东忽然问。
  
  邱玉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镇上?”
  
  “你不是要开店吗?”
  
  “哦,对,”邱玉林说,“周末店里人多,我得全天在。”
  
  “我周六下午去镇上。”杨晓东说。
  
  邱玉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东埔五金对面有家卖四果汤的,他家的四果汤很好喝。”
  
  说完她就拎着桶转身走了,马尾在夜色中晃了几下,消失在巷子里。
  
  杨晓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今天是星期五——不对,今天是星期四。但母亲说服装厂接了一个急单,明天开始要加班,所以提前买了一条鱼回来改善伙食。
  
  鱼是红烧的,酱汁浓稠,鱼肉鲜嫩。父亲难得在家吃晚饭,把鱼头夹到自己碗里,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了杨晓东和妹妹。
  
  “多吃点,补脑。”父亲说。
  
  杨晓东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心思不在鱼上,在镇上的东埔五金,在对面的四果汤店,在一个眼角红肿的女孩身上。
  
  晚上回到房间,他把那枚贝壳从枕头下面拿出来。
  
  两个星期了,贝壳还是原来的样子——白色,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把贝壳贴在耳朵上,听不到传说中的海浪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邱玉林明天还会去滩涂吗?
  
  她说让他别去了,但她自己会去吗?如果她去了,没有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失落?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杨晓东不知道答案。他把贝壳放回枕头下面,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白。他想起邱玉林今天说的那句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一点。”
  
  这句话让他心里很暖,也让他心里很疼。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在周六下午去镇上,去那家四果汤店,点一碗四果汤,然后“顺便”路过东埔五金的门口。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梦里没有滩涂,没有海风,只有一个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字的女孩。她的眼角红肿着,但她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海面上第一缕晨光。
  
  周五,杨晓东在学校里又看到了邱尚杰。
  
  这一次不是在操场边,而是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下课铃刚响,杨晓东从教室出来去上厕所,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邱尚杰。
  
  邱尚杰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两个初三的男生,三个人并排走着,把不宽的走廊堵了一大半。其他的学生看到他们过来,都自觉地往边上让。
  
  杨晓东也往边上让了。
  
  但邱尚杰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住了。
  
  “杨晓东。”邱尚杰叫了他的名字。
  
  杨晓东抬起头,对上邱尚杰的目光。近距离看,邱尚杰的脸比远处看更凶狠一些——眉毛又浓又粗,颧骨很高,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他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你是初一的?”邱尚杰问。
  
  “是。”
  
  “三班的?”
  
  “是。”
  
  邱尚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脚上,在他的球鞋上停了一秒——那双开了胶的球鞋,左脚那只用502粘了好几次。然后邱尚杰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轻蔑。
  
  “你认识我姐?”邱尚杰问。
  
  杨晓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想起邱玉林说的话——“我说不认识,但他应该不信。”
  
  “不认识。”杨晓东说。
  
  邱尚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认识就好,”邱尚杰最后说,“以后也别认识。”
  
  说完他就走了,带着那两个初三的男生,脚步很重,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杨晓东站在走廊里,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他走进厕所,在洗手池前面站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水很凉,但他脸上的热度退不下去。
  
  “以后也别认识。”——这句话在杨晓东脑子里反复回响。不是疑问句,不是祈使句,是命令句。邱尚杰不是在询问他,是在警告他。
  
  杨晓东看着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的脸,想起邱玉林眼角的那块红肿。
  
  他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
  
  周六下午,杨晓东跟家里说去同学家做作业,坐上了去镇上的公交车。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五块,够买一碗四果汤,还能剩一块五。
  
  公交车在鸿山镇的车站停下。杨晓东下车后没有直接去东埔五金,而是先去了王海涛说的那家台球室。
  
  台球室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是一间用石棉瓦搭成的棚子。棚子里摆着三张台球桌,绿色的台面已经被磨得起了毛。有两个叼着烟的男人在打球,球杆在他们手里转来转去,白球撞在彩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海涛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破沙发上翻一本旧的《故事会》。看到杨晓东来了,他把杂志一扔,站起来说:“你可算来了,我等了快半小时了。”
  
  “公交车晚了。”
  
  “算了算了,来打球。”王海涛去柜台付了钱,拿了两根球杆回来,递给杨晓东一根。
  
  杨晓东从来没有打过台球。王海涛教他怎么架杆、怎么瞄准、怎么发力,示范了几次,然后把白球放在杨晓东面前。
  
  杨晓东弯下腰,用左手架成一个三角形,把球杆架在手指上,眯着眼睛瞄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球杆戳在了白球的侧面,白球歪歪扭扭地滚出去,连一颗球都没碰到。
  
  “你这也太烂了。”王海涛笑得前仰后合。
  
  杨晓东不服气,又打了一杆。这次更糟,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个角落里。
  
  打了半小时,杨晓东最好的成绩是用白球撞到了一颗花色球,但花色球只是晃了晃,没有进洞。
  
  “算了,”王海涛说,“你还是看我打吧。”
  
  杨晓东把球杆放在一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王海涛打球。王海涛的水平确实不错,一杆能打进两三个球,有时候还能打出漂亮的旋转球。
  
  但杨晓东的心思不在球上。
  
  他一直在想着对面的那家五金店,想着那个坐在柜台后面写字的女孩。
  
  打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杨晓东说:“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
  
  “随便转转。”
  
  王海涛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去干什么”的意思,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说:“早点回来,五点钟最后一班车。”
  
  杨晓东走出台球室,沿着街道往东埔五金的方向走。镇上的街道比东埔村热闹得多,两边都是店铺,有卖服装的,有卖电器的,有卖水果的。一家杂货店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贴着一张广告纸,上面写着“四果汤两元一碗”。
  
  他找到了邱玉林说的那家四果汤店。
  
  店铺很小,门面不到三米宽,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子和几把塑料凳子。招牌上写着“阿海四果汤”三个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在柜台后面忙碌着,看到杨晓东在门口张望,热情地招呼道:“小弟,喝四果汤?”
  
  “一碗。”杨晓东说。
  
  他挑了一张靠外面的桌子坐下来,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东埔五金的门口。
  
  东埔五金的店门开着,里面亮着日光灯。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杨晓东能隐约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但他看不清楚是不是邱玉林。
  
  “四果汤来了。”老板娘把一碗四果汤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碗很大,里面装着刨冰、仙草、芋圆、红豆和绿豆,上面淋了炼乳和糖水,还撒了几颗花生碎。
  
  杨晓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很甜,很凉,仙草滑溜溜的,芋圆嚼起来有弹性。但他没有心思品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街对面的五金店。
  
  就在他的四果汤吃到一半的时候,五金店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邱玉林。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黄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站在店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穿过街道,径直往四果汤店这边走过来。
  
  杨晓东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邱玉林走到四果汤店门口,看到坐在外面的杨晓东,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杨晓东捕捉到了——像是夜里的渔火在黑暗的海面上闪了一下,然后就被风吹灭了。
  
  “你来了。”邱玉林说。
  
  “嗯。”杨晓东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邱玉林在杨晓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桌子边上。老板娘看到她,笑着打招呼:“阿琳啊,今天怎么来喝四果汤了?”
  
  “天热。”邱玉林笑了笑。
  
  “还是老样子?少冰多炼乳?”
  
  “嗯,谢谢阿姨。”
  
  老板娘转身去准备,邱玉林的目光落在杨晓东那碗快吃完的四果汤上。
  
  “好吃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阿海姨的四果汤是镇上最好喝的,”邱玉林说,“我在店里没事就过来喝一碗。”
  
  老板娘把邱玉林的那碗四果汤端过来。邱玉林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你弟呢?”杨晓东问。
  
  邱玉林的动作顿了一下。“出去了,”她说,“跟他那些朋友去什么地方了,没说。”
  
  杨晓东点了点头。他偷偷往街对面的五金店里看了一眼。店里只有邱玉林的父亲一个人在,正弯着腰给一个顾客拿东西。
  
  “别担心,”邱玉林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不知道你在这儿。”
  
  “我没担心。”杨晓东嘴硬。
  
  邱玉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低头吃四果汤,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周五放学后去滩涂了吗?”杨晓东问。
  
  “去了。”
  
  杨晓东沉默了。
  
  “没看到你。”邱玉林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是让我别去吗?”
  
  “我让你别去你就真的不去?”邱玉林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么听话?”
  
  杨晓东被噎住了。他看着邱玉林,邱玉林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邱玉林先笑出来了。
  
  “傻子,”她说,“我说的话你全听啊?”
  
  “那到底该不该听?”
  
  “该听的时候听,不该听的时候别听。”
  
  “那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不该听?”
  
  邱玉林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杨晓东觉得这个回答很没道理,但他同时也觉得,这个回答很邱玉林。
  
  “那我以后还去滩涂。”他说。
  
  “嗯。”
  
  “每天都去。”
  
  “不一定每天都去,”邱玉林说,“但我会尽量去。”
  
  杨晓东把那句“我也是”咽了回去,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他们坐在四果汤店的塑料桌子旁,一人面前一碗四果汤。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街上不时有摩托车驶过,引擎声轰隆隆地震着耳膜。有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啦啦地转。
  
  杨晓东觉得这一刻很好。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停下来,永远停在这碗四果汤的甜味里,停在邱玉林低头吃芋圆时鼻子上皱起的细纹里,停在对面的东埔五金还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这个下午。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停。
  
  他碗里的四果汤见底了,只剩下一些融化了的冰水。邱玉林的那碗也快吃完了,她正在用勺子舀最后几颗红豆。
  
  “我要回去了,”邱玉林站起来,“店里有客人来了。”
  
  杨晓东往对面看了一眼,果然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东埔五金,邱玉林的父亲正抬头朝他招手,示意邱玉林快回来。
  
  “你坐几点的车走?”邱玉林问。
  
  “五点的。”
  
  “那还有半小时,”邱玉林说,“你慢慢坐。”她拎起桌子上的塑料袋,转身往五金店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晓东。”
  
  “嗯?”
  
  “周一见。”
  
  杨晓东还没来得及回答,邱玉林已经穿过街道,走进了五金店。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挂着红色招牌的门后面,像一条鱼游回了海里。
  
  杨晓东坐在四果汤店门口,把碗里最后一口冰水喝干净。冰水已经不怎么冰了,但他觉得那股凉意一直流到了心里。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找给他三块钱。他把钱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王海涛已经在站台等着了。看到杨晓东,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果汤好喝吗?”
  
  杨晓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路过阿海四果汤,”王海涛说,“看到你跟一个人坐在那里。离得远没看清是谁,但肯定是个女生。”
  
  杨晓东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问,”王海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杨晓东感激地看了王海涛一眼。这个黑皮肤的男生,虽然整天嘻嘻哈哈的,但该闭嘴的时候比谁都管得住嘴。
  
  “走吧,”王海涛说,“车来了。”
  
  绿色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来,两个人上了车,又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开着,海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和咸味。
  
  杨晓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邱玉林坐在四果汤店门口的样子——浅黄色的T恤,扎起来的马尾,低头吃芋圆时鼻子上皱起的细纹。还有她站起来穿过街道时的背影,被日光灯的白色光芒笼覃着,一步一步走进那家挂着红色招牌的五金店。
  
  然后他想起了邱尚杰在走廊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以后也别认识。”
  
  杨晓东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知道自己已经违抗了那条命令。他不但认识了邱玉林,还在四果汤店跟她坐在一起吃刨冰,还约定了周一在滩涂上见面。
  
  他应该感到害怕吗?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一点紧张,有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坚定。那种坚定不是出于勇气,而是出于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他想见到她,就这么简单。
  
  这个理由不够聪明,不够理智,但它足够真实。
  
  公交车驶出了鸿山镇的街道,驶上了通往东埔村的公路。公路两边是成片的龙眼树和甘蔗田,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更远处,海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块被锤扁了的金箔。
  
  杨晓东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贝壳。
  
  贝壳还在那里,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
  
  他想,周一他会去滩涂。然后周二也去,周三也去,每天都去。不管邱尚杰说什么,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会去。
  
  因为在那片滩涂上,有一个眼角红肿却还在笑的女孩在等他。
  
  这就是他的答案。
  
  不管这个答案最终会带来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