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佛光虚妄,道眼识奸 (第2/2页)
“阎君慧眼如炬。”他轻声道,“可世间善恶,并非黑白分明。有时以非常手段行慈悲之事,亦是正道。”
“正道?”君不凡笑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还好意思谈正道?”
他抬起手,指向对方眉心:“你体内那团东西,是心魔没错吧?借着某个真正佛修的残尸复活,靠吸收信仰壮大自己。你以为披个金身、念句佛号就能当救世主?我告诉你,地府不缺香火,不缺大师讲经,只认一样东西——规矩。”
“而你,”他声音冷了下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守规矩。”
老僧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不甘。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缓缓开口:“阎君果然厉害。贫僧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被一眼看破。”
“不是你掩饰得不好。”君不凡摇头,“是你太着急了。真正的佛修,哪怕死后执念不散,也不会急着拉拢群众、建立权威。他们会先反省自身,清算业力,再谈渡人。你倒好,一来就想跳过登记直接上岗,还想用佛光洗别人脑子——你这不是渡人,是夺舍。”
他说完,不再逼近,而是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对方双眼:“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但别再装了。”
风忽然停了。
灯笼不再晃动,连忘川河的水声都仿佛远去。
老僧站在原地,金身光芒缓缓收敛,露出一张苍老却异常平静的脸。他依旧合十,口中轻诵佛号,可背影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一秒。
两秒。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对峙即将结束时,他的眉心忽然微微一动。
极细微的一丝黑气,从第三只眼的位置渗出,快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融入脚下的大地。
没有爆炸,没有异象,甚至连空气都没波动一下。
可君不凡感觉到了。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潜伏。
心魔之力已经释放,正顺着地脉悄悄扩散,如同种子埋入土壤,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他知道,对方放弃了伪装,也放弃了正面抗衡。
现在,轮到暗处出手了。
君不凡没动,也没喊破。
他知道,现在揭穿没用。那股黑气已经脱离本体,成了独立存在的污染源,就算当场抓住老僧,也无法清除已释放的心魔。唯一的办法,是让它暴露,让它行动,然后在它发动的瞬间,用完整的十二道流程闭环把它钉死。
所以他只是站着,像一块立在风暴前的界碑。
“你可以留。”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但记住,地府不欢迎救世主。我们只要守规矩的人。你要渡人,可以,但得按我的规则来。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眉心那道刚刚愈合的缝隙上。
“我不讲佛缘。”
老僧缓缓低头,双手仍合十,仿佛在行礼。
可君不凡知道,那不是臣服。
那是蓄势。
下一瞬,他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候审区。金光不再耀眼,身影渐渐融入昏暗的引渡长廊,最终消失在拐角。
君不凡没追,也没叫人盯梢。
他知道,这家伙一定会回来。
心魔已经种下,它不会只待在地下。它会寻找最脆弱的节点,比如刚死不久、执念深重的亡魂,比如长期压抑、渴望解脱的鬼差,甚至可能是奈何桥头那些徘徊不去的痴情怨鬼。
它会制造混乱,放大执念,点燃情绪,最后形成一场群体性精神崩溃,逼他出手镇压。到时候,老僧就可以跳出来说:“看,你们的规矩救不了他们,只有佛法能度。”
美其名曰“普度”,实则夺权。
君不凡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怕硬的,就怕软的。
但他更清楚,再软的手段,也得在规则之内运行。只要地府的流程还在,他就永远掌握主动权。
他转身,却没有走远,而是沿着引渡区边缘缓步前行,目光始终锁定候审区的方向。
他不能走。
这场戏才刚开始,他得亲眼看着,这个佛祖,到底能演到哪一步。
远处,登记台的鬼差低头翻着手中的资料簿,眉头紧锁。他手里拿着那块金色令牌,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对应的注册编号。
“怪了。”他小声嘀咕,“这号段早就停用了啊……”
话音未落,令牌边缘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黑芒,一闪即逝。
鬼差毫无察觉,随手将令牌放进抽屉,继续核对下一个亡魂的信息。
君不凡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眼神深不见底。
他知道,第一颗雷,已经埋好了。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精准无比。
不能早,不能晚,要在心魔爆发的瞬间,完成拘魂锁魄,启动业镜照罪,走完全部流程。
那时候,证据齐全,链条完整,谁都挑不出毛病。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对方自己跳进坑里。
风又起了,吹乱了奈何桥头的灯笼。
一只乌鸦从屋檐飞过,落在远处的旗杆上,歪头看了看下方寂静的长街,忽然“呱”地叫了一声。
君不凡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厚重,不见星月。
但他知道,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