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星穹之下 (第2/2页)
第二天一早,李国栋将这名焊工叫到了办公室,没有训斥他,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道场去过没有?”
焊工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去一趟。不用做别的,就在里面坐半个小时。坐完之后,如果你还想摔杯子,我帮你买十个让你摔个够。”
焊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下班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道场的门。他在里面待了大约四十分钟。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第二天上班时,他的脸色比前一天平和了许多。他找到李国栋,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戴上焊工面罩,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这件事在矿区内部传开了。有人说那道场有“魔力”,有人说只是心理作用,有人说不就是一栋房子嘛哪有那么玄乎。但不管怎么说,从那之后,每天晚上去道场坐一会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十一月初,陆迪峰在道场里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让人在竹林间的青砖空地上,安装了一根木人桩。
消息传开后,矿区里几个年轻的工人跑到道场围观,看到那根孤零零立在竹林间的木人桩,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这是练咏春拳用的器械,但大多数人只是觉得新奇——在这座以冥想和静坐为主要功能的道场里,立一根用来打拳的木桩,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陆迪峰没有解释。当天傍晚,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走到了木人桩前。几名好奇的工人远远地站在竹林边缘,伸长了脖子看着。
他站在木人桩前,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出手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手掌劈在木人桩的桩手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他的步伐灵活而稳健,围绕着木人桩转动,时而近身靠打,时而撤步闪避,整个人像是一股流动的风,与木桩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话。
竹林边缘的几名工人看得入了神。他们中大多数人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传武练习,电视和短视频里那些花哨的特效和夸张的动作让他们以为传武只是一种表演。但此刻,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简洁、直接、充满力量感的身体表达。
陆迪峰打完一套拳,收势站定,呼吸平稳,额上微微见汗。他转过身,看到竹林边缘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想学的,每天早上六点来这里。”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室内,留下那几个年轻人在暮色中面面相觑。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陆迪峰来到道场时,看到竹林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七个人。其中有那名摔杯子的焊工,有两名中试产线的操作工,有一名仓库管理员,还有三名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运动服,有的显然是临时翻出来的,尺码不太合身,有的还穿着劳保鞋就来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期待和忐忑。
陆迪峰没有多说废话。他让七个人站成一排,然后教了他们第一个动作——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不要超过脚尖。尾闾内收,含胸拔背,下颌微收,舌尖轻抵上颚。双手在胸前环抱,像是抱着一棵大树。肩膀放松,肘尖下垂。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控制。就这样站着,十分钟。”
七个人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姿势,有的站得歪歪扭扭,有的浑身僵硬,有的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发抖。陆迪峰一个一个地纠正着他们的姿势,不时用手轻轻调整一下他们的肩膀或腰部的位置。
十分钟结束时,有两个人已经满头大汗,大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但没有人提前放弃。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想来的就来,不想来的不来。”陆迪峰说完,转身走进了室内。
第二天早上,来的人从七个增加到了十二个。
第三天,十五个。
一周之后,每天早上六点,竹林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在晨光中静静地站桩。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鸟鸣,在清晨的空气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宁静。
苏酥雪有一次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群在晨光中静静站立的身影,然后转身离开了。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那是她来到矿区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