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记/第十七章 一川破三关 (第2/2页)
当他再次走出琉璃盏时,双眸开阖间,似有虚空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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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明玉堂立于竹林之中,声音沉凝如铁,“体验一番‘留痕人间——真我不灭’。”
他抬手间,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光:“不夜寒最厉害的手段,是让世界‘遗忘’你。要破此局,你需将龙魂的一缕本源,寄于山川草木之间,化作你的‘存在备份’。当本体被抹除时,这便是你重归现世的坐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真正的修行,不在外物,而在内心。你要入大梦轮回,去体验七日彻底的‘无’。在那里,你要参透何为‘我念即我在’。记住,此术逆天而行,每用一次,便折损三成修为。”
话音落下,覃一川已被卷入大梦轮回。
在这里,他成了一抹游荡的孤魂。
师傅、伙伴从他的身体里径直穿过,对他视若无睹。他嘶吼,无人听见;他挥手,无人回应;他试图抓住任何东西,指尖却徒劳地穿过虚空。
这不是隐身,而是——被世界彻底剔除。
第五日。
覃一川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他看着沐青风、林汐儿等毫无察觉地从自己身边来回穿过,他伸手去拦,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他转向正啃食灵果的熊柒,喊它的名字,它却连头都未曾回过。
原来,被全世界遗忘是这种滋味。彻骨的寒冷与孤寂,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他坐在那棵永不落叶的古树下,拼命回忆。同伴的笑脸、说过的话语、那些以为刻骨铭心的瞬间……可记忆也在飞速褪色,面孔变得模糊,声音渐行渐远。
就在他即将被虚无吞噬的那一刻,手忽然摸到了腰间。
“剑还在。”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并非实体——他的雷光剑早已碎裂。但这虚无之中唯一残留的,是他对“剑”的执念,是对“道”的坚守,是他对自己所选之路的无悔。
何须他人铭记?何须世界认可?我来过,战过,活过。只要我还记得我是谁,这天地便抹不去我的痕迹。
“我念即我在。”
心念通达,剑身骤然亮起微光——那是沉寂的龙魂在回应他的召唤。
第七日,他携剑踏月而出。身后,万千竹叶仿佛感应到强者的归来,为他翩然起舞。
明玉堂静立林中,看着走出的覃一川。年轻人的眼神变了,褪去了曾经的锐利与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平静,仿佛已看穿了虚妄。
“终悟‘我即天地’之境。”明玉堂轻声感叹。
覃一川走到他面前,深深躬身一礼:“谢师父教导。”
“去吧。”明玉堂挥了挥手,目光投向远方,“你的同伴,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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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一川与明玉堂返回天风崖途中,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好久不见啊,明犊子。迷雾重重,可你那身酸臭味依旧挡都挡不住。”
明玉堂脚步一顿:“我当是谁?叶老头,这些年音信全无的,还以为你试错药死哪去了。”
“哼哼,咒谁呢?这不活得好好的么!”
话音未落,迷雾中走出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覃一川笑了。
“哎呀,覃小友,你竟也在此?”叶苍野的目光落在覃一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焰域一别不知过了多久,还以为你搞不定那条浴火龙。”
“青冥如此广阔,竟能在此遇见叶老前辈!”覃一川略显惊讶,“晚辈不才,当初无知无畏,只是侥幸得胜。”
“真会装,明明已经偷看多时。”明玉堂毫不客气拆穿,随后淡淡问道,“叶老头,突然来这里干嘛?”
“我专程来看看你这犊子还在不在。”叶苍野捋着胡须,“当年那盘未尽的棋,是时候该了结了。”
“我好得很。”明玉堂面不改色,“还收了个徒弟,资质不错,刚刚出关。”
叶苍野看了覃一川一眼,又看了明玉堂一眼,呵呵笑了两声:“你这师傅嘛……马马虎虎。徒儿倒确实是根好苗子。”
谈笑之间,众人已悄然返回洞天。
正在洞内收拾器具的伙伴们见覃一川从出关回来,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芊晗第一个凑上前,围着他上下打量了两圈:“川哥,你出关了?这气息,是不是突破到启元境二阶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吧。”覃一川挠了挠头。
熊柒吧嗒着嘴,慢悠悠走来,尾巴直晃:“哎呀呀,不得了!小川子这精气神,看着可比之前强出一大截啊。”
沐青风挑眉凑近:“哦?我倒要仔细瞧瞧……柒哥,你给说道说道,哪儿变了?”
幻若灵在一旁斟茶,声音温婉:“明前辈、叶前辈,请用茶。”
叶苍野随手拂开一旁的枯藤,环顾这略显空旷粗犷的洞府,忍不住调侃:“明犊子,你这清修之地,也未免太冷清了些吧?待客连个像样的院墙都舍不得建?”
“你这修为,装的还是真的?”明玉堂不置可否,只袖袍一挥。
霎时间,四周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枯石隐退,清泉涌现;桃柳交映,亭台错落。微风拂过,花香与草木清气交织,仙雾袅袅升腾。一座精巧雅致的世外桃源,竟凭空浮现于众人眼前。回廊曲水,竹影婆娑,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淡淡的灵韵。
芊晗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恍然:原来这些日子他们所居的,竟是一处高明的幻阵之境——连精通幻术、感知敏锐的幻若灵都未曾察觉半分。
“这手笔……”幻若灵眼中难掩惊讶与敬佩,“以虚化实,阵境交融。这开元境二阶,竟这么厉害。”
众人一番忙碌张罗后,明玉堂与叶苍野已悄然踱至前方的青石台畔。
叶苍野负手而立,目光望向不远处正与同伴说笑的覃一川,低声开口:“明老鬼,你这胆子可不小。覃一川这颗棋子,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明玉堂袖袍微拂,语气平淡却透着兴致:“所以才有意思。”
“你就不怕……”叶苍野欲言又止。
“怕什么?”明玉堂轻笑打断,“我并未传他半分功法,一切皆是他自行明悟。此子天赋极高,若能早几年遇上便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哦?”叶苍野眉梢微挑,“怎讲?”
“世人皆视他为威胁,是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明玉堂目光看向天空,“但我看到的,却是破局的契机。他若能在劫火中逆风翻盘,必将大有可为。你与他交过手,也该看得出他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叶苍野沉默片刻,眉头微蹙:“路子会不会太激进了?”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明玉堂侧过头,似笑非笑,“怎么样,敢不敢一起赌一把?”
叶苍野叹了口气,随即舒展眉头,拍了拍明玉堂的肩膀:“你这担子确实不轻。算我一个吧。”
明玉堂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举杯虚敬:“还得是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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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云海之上,一方古朴石台缓缓破雾升起。台上赫然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交织,仿佛在某一刻被骤然定格。
明玉堂与叶苍野不知何时已对坐其间,一人执黑,一人捻白。
“上次下到哪一步了?“叶苍野落子问。
“你输了。“明玉堂抬眼。
“我没输,只是临时有事离了席。“
“认输便是认了。“
“行了行了,那今日重开一局。“
落子声声,覃一川几人饶有兴致地凑上前观棋。目光触及棋盘的刹那,仿佛坠入一方奇妙的弈道时空——黑白子竟化作鲜活众生,在两位长辈的意志间排兵布阵、攻守绞杀,杀机与生机在方寸间无限推演。
覃一川凝视着棋局,心神微动。
他何尝不似这盘中一子?一路行来,似有无形之手在幕后牵引,所遇之局愈发诡谲。再往后星轨密卷与他的绑定怕是越来越深,那种若有若无的侵蚀感,像一根细刺扎在识海深处,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若不甘为棋,唯有掀翻棋盘。
只是眼下锋芒未足,破局的时机尚不成熟。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啪。“
明玉堂指尖轻叩,一子落下。叶苍野的棋势如遭雷击,瞬间崩盘。
“你输了。“明玉堂收袖。
“……再来一局。“叶苍野不爽。
“不下了。“明玉堂端起茶杯轻饮一口。
“为何?“
“乏了。棋局已定,再下也是多余。“
叶苍野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覃一川,忽地笑了:“一川小子,我们来一盘?“
“不了不了,我不是前辈对手。”覃一川摆手拒绝。
“怎么?比不过我,想从我徒弟那里讨回脸面?”明玉堂不屑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是又怎么样?怎么地?”叶苍野毫不掩饰,众人闻言一愣。
“好心提醒你,就怕你又败了。那就好看了,呵呵。”
很快两位前辈又拌起嘴来,覃一川会心一笑,悄然起身。他走到林汐儿、芊晗、幻若灵与沐青风身边,压低声音:“走吧。“
“就这么出发了?”沐青风问道,“哥是准备好了么?”
覃一川点点头:“该看的,已经看清了。该悟的,已然入心。“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方云海石台,“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路。“
几人稍作易容,换上西极城异族行者的装束,悄无声息地隐入天风崖外的云雾中。
待众人走远,明玉堂与叶苍野这才止住手谈。
叶苍野望着覃一川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这小子胆子也够大的,竟敢去龙吟渊驯龙。你这当师傅的……就真放心他去?“
“我相信他可以。“明玉堂语气平淡,“我们只能在他迷茫时指点一二,其他的只能靠他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他能走到今日,靠的不是运气。“
叶苍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天风崖热闹了这些时日,此刻骤然归于清净。山风拂过,只余云海翻涌,和石台上那局未收的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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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预告】
龙啸风暴席卷天地,覃一川一行人被迫躲入乌喑国的地下洞天。
头顶是悬浮的灯火城池,脚下是数万异族与林兽。街道上贴满了他们的通缉令——画像与真人天差地别,竟无人识破。
“三日后,擂台。”
亦尘风留下这句话,消失在人群中。他要覃一川连战乌喑族三大高手:柳如儿、不夜寒、夜千城。
胜则结盟,败则夺卷。
看台上人山人海,赌局盘口一路狂飙。
芊晗攥着灵石袋,眼睛发亮:“我芊晗的发财机会来了。”
熊柒翻了个白眼:“你就不怕输得精光?”
“你都不怕。”她咧嘴一笑,“我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