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昭巧设仪仗局 (第1/2页)
第二日一早,朱棣就找上了门。
林昭正在黄埔的沙盘室里跟耿炳文推演形势。
朱棣大步迈进来,朝着耿炳文抱了抱拳:“老将军,北平朱棣,来看看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儿。”
耿炳文看了林昭一眼。
林昭点点头。
朱棣在沙盘室里转了半圈,手指在沙盘边沿上敲了敲,随手翻开一本《孙子兵法》,封皮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批了朱笔。
翻到扉页,上面写着“黄埔军校·洪武二十六年印”。
“大哥,”朱棣把书合上,笑了笑,“你这黄埔,比我的护卫营规整多了。”
“你的护卫营练的是杀人的本事,我这黄埔教的是带兵的本事。”林昭给他倒了盏茶,“不一样。”
朱棣接过茶,搁在桌上:“我听说张辅在你这儿。我去年见他的时候,这小子才十七,马背上翻跟头跟玩儿似的。他爹张玉跟我说,想让他在北平跟着我干。我没松口。”
“为什么没松口?”
“因为大哥你先开口了。”朱棣看着林昭,“大哥跟父皇要人的时候,父皇批了。我还能说什么?”
林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黄埔不讲究这些。
他放下茶盏,看着朱棣,笑道:“四弟,张辅在北平跟着你,最多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在黄埔待三年,出来能当都督。你觉得哪个划算?”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大哥,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话滴水不漏。”
“我不是滴水不漏。”林昭也笑了,“我是算账算得清。你的护卫营里猛将如云,张玉、朱能、丘福,哪一个不能替你打?可你缺的是能替你管三万人、五万人的大将。张辅在黄埔学的就是这个。等他学成了,回北平,还是你的人。”
朱棣拍了拍袍角:“大哥,我下午去趟太庙,给二哥上炷香。你要不要一起?”
“你先去,我随后到。”
朱棣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昭一眼。
“大哥,尚炳那孩子,住在你东宫?”
“嗯。”
“二哥临死前给我写过一封信。”朱棣道,“信上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尚炳。让我这个做四叔的,以后多关照。”
林昭没接话。秦王朱樉跟朱棣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近,这封信有没有,只有朱棣自己知道。
“你放心。”林昭说。
朱棣点了下头,大步走了。
当天下午,诸王齐聚太庙,给秦王朱樉上香。
太庙建于南京皇宫的阙左,朱樉的神位设于太庙的东庑。
朱棡站在最前面,朱棣第二,朱椿第三,朱桂站在最后面,不耐烦地拿脚尖碾地上的蚂蚁。
朱尚炳穿着孝服,跪在香案旁边,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朱棡上了香,退到一边。朱棣上前,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案上的声音。
朱棣开口道:“二哥,尚炳在大哥这儿,你放心。黄埔的课我看了,比北平的护卫营强。大哥教人有一套。”
朱椿上前上了香,说了几句成都的农桑事,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在跟一个活人说话。
朱桂最后一个上前,胡乱插了三炷香,退了两步就站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护卫,小声问什么时候能走。
林昭站在堂外的廊下,没进去。
他看着堂里那帮藩王的背影,各自心思不同,脸上的神情也不同。
朱棡的傲,朱棣的沉,朱椿的平,朱桂的躁,全在那一炷香的工夫里显出来了。
上完香,朱棡提议去万岁山上的亭子里坐坐。
诸王沿着石阶往上走,护卫们远远跟着。
亭子在半山腰,能望见应天府的全城。
秦淮河像一条银带子,从城南穿过去。
宫城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一片连着一片,气象万千。
朱棡站在亭子栏杆边,负着手,望着远处:“大哥,父皇今年六十有六了。太医说父皇近些年夜寝不安枕,稍有边警就彻夜不眠。”
”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朱棣靠着柱子,抱着胳膊,没接话。
朱椿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一片叶子,也不吭声。
朱桂左右看看,嘴快:“三哥,你说什么呢?什么该定下来了?”
朱棡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站在亭子中间,看了看这几个兄弟,不禁有些好笑,这么直白?真的是各怀鬼胎啊。
“三弟。”
朱棡转过头来,对上朱标的目光。
林昭负手站在亭中,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可他往那一站,几个兄弟都不自觉地停了动作。
他目光从朱棡脸上扫过,又扫过朱桂,最后落回朱棡身上。
“父皇今年六十有六,你方才说,有些事该定下来了。”林昭冷笑道,“我倒想问问你,什么事该定?谁来定?怎么定?”
朱棡张了张嘴,林昭却没给他答话的机会,向前迈了一步。
“父皇龙体欠安,太医院自有调理。边关有警,兵部自有奏报。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这朝堂是父皇的朝堂。你我身为皇子,该做的,是恪守本分,替父皇分忧。不是站在这里,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揣测圣意,妄议大政!”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朱桂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朱椿手里那片叶子也停了,抬起头来看向朱标。
朱棡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大哥,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林昭打断他,声音陡然一沉,“不过是随口一说?三弟,你镇守太原,手握重兵,今日这句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让父皇怎么想?让朝中大臣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朱棡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林昭却不看他了,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朱棣身上。
“四弟。”
朱棣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可眼神已经认真了起来。
“你方才不说话,是觉得三弟说得对,还是觉得他说得不对?”
朱棣一怔,道:“大哥,我没想那么多。”
“你最好没想那么多。”林昭盯着他,“有些想法,趁早给我掐了。”
朱棣垂下眼帘,没再吭声。
林昭又看向朱椿:“五弟,你向来稳重,今日怎么也跟着在这里听这些混账话?”
朱椿把那片叶子轻轻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哥教训的是。”
最后,林昭的目光回到了朱棡身上。
“三弟,你听着。你今日这话,我只当你是酒后失言。若有下次——”
朱棡咬着牙,终究还是低下了头:“大哥,是我失言了。”
林昭看了他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夕阳从亭外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金红。
林昭站在那一片琉璃瓦的反光里,几位亲王发现,再也不是那个温和的朱标了,甚至朱棡都惊出一身冷汗。
……
藩王们到齐的第三日,鸿胪寺卿周斌抱着一摞奏本进了东宫。
林昭正在批折子,抬头看见周斌那张苦瓜脸,心里就有了数。
“殿下,”周斌把奏本搁在案上,退后一步,站得笔直,“这是鸿胪寺根据您的要求,这几日记录的诸王入京仪注,礼部那边也有一份,让臣一并呈来。”
林昭放下笔,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