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今从我始 (第2/2页)

李伏蝉并未等着白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答道：
　　
　　「世人眼中的求道者，应该绝情绝性，应该冷酷残忍，红尘业障是求道者眼中的粪土，父母兄弟，是求道者可以抛弃的累赘，仇人宿敌，是求道者脚下累累青白骨。」
　　
　　冥冥之中，一袭高大身影的金白广袖轻轻垂下，灰雾自那衣袖之下轻轻荡过，在它前方，一袭白衣，广袖朱衬，身如瘦蛟，又仿佛一株青松般的青年真君，眉心间天光塌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低地道：
　　
　　「世人眼中的求道者，无非是仗着刀剑与凶狠，在一条道路上厮杀的狠恶之人，若见到走在自己前面的，便奋力追上，使出一剑将他斩死；若看见追到自己身後的，便筹谋算计，将他算杀……可岂不知，这世上总有你追不上的人物，也有你算不杀的豪杰。」
　　
　　李伏蝉微微侧首，转头看向白蝉，他轻声问道：「庄生，你觉得这样的求道者真的是求道者吗？」
　　
　　白蝉没有回答，李伏蝉轻轻一笑，自问自答道：「我自修行以来，好勇斗狠。你争我杀，一切都走得太急了，但现在，我想慢一些。」
　　
　　李伏蝉抬手指了指天上，冥冥之中一切不可见，他所指的方向只有一片灰雾，但庄生却仿佛看见了一轮弦月。
　　
　　李伏蝉轻轻地道：「求道之人，绝情与否、残忍与否都不重要……当要先诚於道。」
　　
　　李伏蝉看了一眼白蝉，目光之中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又慢慢变得坚定，他道：
　　
　　「对於我真正证玄的道路，我已再清晰不过。」「那是我给自己预想的道路，早在那场青羊法会之後，早在告诉杨颖君他的证玄之法後，我的证玄之路便已圆满了，只等我踏上去，天上的大人拦不住我，至於往後的种种隐秘，都与我无关了，看再多也与我无碍。」
　　
　　「只是今日，我不为利而来，我要以这一次的推演为机会，做一些求道者该做的事情。」
　　
　　白蝉看着李伏蝉，而李伏蝉也直视着它，一对灰黑色的目光之中满是平静，仿佛理所当然般，道：
　　
　　「太阴失陷之後，三阴皆寂寞，无论古来少阴到底有多少算计筹谋，前两位少阴之主到底曾做过何种谋划，都不重要了……」
　　
　　「祂们自去做祂们的阴谋算计，自去顾他们所谓大人的大义与谋划，而我……」
　　
　　那君轻轻一顿，微微一笑：
　　
　　「我要叫古来少阴，在千年万年之後，得个圆满。」
　　
　　白蝉一对眸子猛然张开。
　　
　　说到这里，那君忽然转过头去，在冥冥之中大踏步往南海而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一拂衣袖，扔下最後一句话：
　　
　　「青羊卫氏古来四君，皆以少阴之身为太阴殉道。」
　　
　　「少阴已成全了对太阴的功业。」「今日之後，少阴洞烨李伏蝉，将以一身道行，诸籙气、剑意，一腔豪杰气为祭……」
　　
　　「有少阴为太阴殉道者，却不闻有少阴之君为我道而殉者。」
　　
　　那真君笑着，悠扬声音送来：
　　
　　「今从我始。」
　　
　　话音落下，白蝉动容，李伏蝉已消失不见了。
　　
　　它遥遥看着前方李伏蝉离去的方向，一对目光之中，说不清是什麽神色。
　　
　　都错了，天下人都错了，无论是它，还是大人，都错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上人所谓求道者，不过求的是利与益，而今时今日，天下之间第一位真正诚於道者，正在前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白蝉忽然悠悠一叹：
　　
　　「我不如也。」
　　
　　「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