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换脸 (第1/2页)
暮色彻底压黑了山村,家家户户熄了炊烟,唯有村口老槐树下热闹未散。
镇上的戏班子难得来乡下唱一晚夜戏,锣鼓声哐当哐当穿透夜色,引着全村老小都挤在戏台前看热闹。
凤霞晚饭只喝了小半碗稀粥,腹中沉甸甸的坠得难受,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白日镇上偶遇陈老憨一家三口的画面,像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咽不下。
人家夫妻安稳,新妇温顺有孕,被婆婆疼惜、被日子厚待。
唯独她,挺着大肚子,攥着烂菜度日,丈夫薄情寡义,家中一穷二白,日日熬着看不到头的苦。
苏砚今夜照旧没归屋,不知又去镇上哪里游荡,揣着微薄的工钱,宁愿自己吃喝消遣,也不肯给她留半分宽裕。
屋里冷清得让人窒息,凤霞实在闷不住,便扶着凸起的大肚子,慢慢挪步往村口走去,想借一场戏文,暂且忘了满心苦楚。
夜色微凉,戏台灯火昏黄摇曳,照亮满场黑压压的乡人。
凤霞找了个最偏的墙根站着,远远望着台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
唱的是一出市井奇谈。
咿咿呀呀的戏词,慢悠悠淌进耳中:
“贫家女,容貌换,一夜改得芙蓉面,舍去旧骨迎新颜,才得贵人垂青眼,嫁得富贵夫君,脱离潦倒尘寰……”
她原本恹恹无神的眸子,骤然一下定住了。
周遭人声嘈杂,孩童嬉笑,锣鼓喧天,可凤霞耳边,唯独剩下这几句戏文,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换脸。
换一张脸,就能认富贵男人做夫君,就能脱离贫苦,脱离日日磋磨的日子。
台上戏子婉转唱着,那女子原本也是命苦家贫、所嫁非人,日子熬得活不下去,最后寻了异人换去旧容貌,凭一副崭新容颜,得富贵庇佑,从此锦衣玉食,再不受半分穷苦委屈。
凤霞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心底忽然翻生出从未有过的躁动与贪念。
她活得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嫁给苏砚,没穿新衣,没吃过细米,没被疼惜过半分。
日日孕吐伤身,孕期无人照料,挣钱被夺,受气受辱,看人脸色,捡烂菜充饥,守着一个穷酸冷漠的家。
苏砚没钱、没家底、没真心、没担当。
跟着他,这辈子注定低头吃苦,熬不完的穷,受不完的委屈,腹中孩子生下来,也要跟着她挨饿受穷。
若是……若是她也能换一张脸呢?
是不是也能遇见有钱有势的人?
是不是也能被人疼、被人护,不用再为几个铜板折腰,不用再挺着大肚子捡烂菜,不用再眼睁睁看着旁人圆满,自己一生潦倒?
戏文是假的,可那甜头,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真。
她望着戏台出神,眼底的酸涩慢慢变成了动摇。
卑微活了半辈子,忍让、懂事、勤恳、隐忍,她什么都做了,可命运从未善待她半分。
既然守本分换不来好日子,那换一张脸,换一种人生,又有何不可?
戏散场时已是夜深,乡人三三两两说笑散去,人人只当是听了个稀奇戏本,唯有凤霞,把那几句换脸戏文,死死记在了心里。
她站在空荡荡的槐树下,晚风扫过衣角,腹中孩子轻轻一动,细微的胎动,更是催疯了她心底的执念。
为了孩子,她也不要再穷下去了。
不远处,村里最年长的刘婆正收拾板凳,老人家活了一辈子,听过最多的乡间奇闻、山野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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