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凤霞逃婚 (第2/2页)
张后生没有半分疑心,全然信了她温顺妥协的模样,连忙点头,贴心退让:“去吧去吧,井边我刚打过水,水是干净的,石阶也擦过,不滑。你慢慢走,别急。”
他生怕她初来乍到拘谨不安,说完便主动转过身,走到堂屋收拾桌椅,给她留足了独处的空间,半点没有尾随监视的意思。
他从没想过,这个哭到绝望、柔弱无助的姑娘,心里藏着这般刚烈决绝的心思。
凤霞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的坚定与决绝,缓缓起身。
大红的嫁衣裙摆曳地,行走间红影摇曳,看着温顺安分,无人知晓,这一身喜庆红妆,于她而言是囚衣,是枷锁。
她一步步走出西厢房,穿过安静的小院,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环境。
张家院落简单朴素,院前是开阔的晒谷坪,侧边一条土路直通村外山林,晨起雾未散尽,路上鲜有行人,是最好的出逃时机。
井台就在院角,青石砌成,旁边摆着半个葫芦水瓢。
凤霞缓步走到井边,没有立刻逃跑,依着说辞,拿起水瓢,慢悠悠舀起冰凉的井水,轻轻拍打在脸颊上。
冰凉的井水浸透肌肤,彻底冲散了残余的药劲,也让她纷乱的心思彻底冷静下来。
她余光悄悄瞥见堂屋的张后生,正低头规整碗筷,背影老实敦厚,全然没有留意院角的动静。
一丝愧疚浅浅掠过心头。
张后生是个好人,清白无辜,却平白被卷入她的婚事,落得一场空欢喜,往后怕是还要被村里人笑话。
可她没有办法。
她可以亏欠所有人,唯独不能亏欠自己的心。
这辈子的婚嫁自由,她必须自己争一次。
凤霞不再犹豫,放下水瓢,指尖攥得发白,屏住所有声响,脚下放得极轻,避开院中碎石,贴着院墙阴影,快步绕到屋后。
屋后杂草丛生,一条被乡人走熟的小路蜿蜒隐入山林,荒草掩映,隐蔽至极。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小院。
屋内那个憨厚的庄稼人,还在傻傻守着一场注定落空的婚事。
凤霞咬了咬下唇,在心底轻声致歉:张后生,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心有所属,此生绝不能将就,你的良善我记着,只盼你往后,能遇得一心人,安稳度日,岁岁顺遂。
仅此一瞬迟疑,她立刻转身,不再回头。
提着厚重的大红嫁衣裙摆,快步钻进山林小路,借着晨雾与草木的遮挡,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奔去。
红裙掠过荒草,沾了满身露水与草屑,原本象征圆满婚嫁的喜服,此刻成了她挣脱宿命、奔赴自由的战袍。
……
堂屋内的张后生,收拾完碗筷,许久没听见院中的动静,心底微微诧异。
他怕凤霞初来乍到想不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出堂屋。
井台空空荡荡,水瓢静静摆在石上,地面水渍未干,却不见半分人影。
整个小院寂静无声,晨风穿过院门,簌簌作响。
张后生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绕到屋后。
当看到空荡荡的荒路、被风吹乱的野草时,他彻底怔住了。
人,跑了。
他呆呆立在原地,望着幽深绵长的山林小路,没有恼怒,没有气急败坏,只有一声轻轻的、无奈的叹息。
他早就知晓,她的心从来不在这院里,不在他身上。
从始至终,这场婚事,只有他一个人认认真真守过、期待过。
良久,张后生缓缓抬手,轻轻摇了摇头,憨厚的眉眼间只剩释然。
“跑了也好。”
他低声自语,语气坦荡又温柔:“你本就不情愿,困住你,反倒委屈了你。去吧,去寻你想寻的人,过你想过的日子,终归是自由了。”
四十年代的乡村,人人都笑逃婚女子离经叛道、不知廉耻。
可他不笑。
山野长风浩荡,吹散了院里残留的红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