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百二十两买三十日 (第2/2页)
崔伯谦看了许久,问内侍是否只说喝茶。内侍点头,神色亲近起来,说陛下还记挂他。老人将问条折好,却没有从那张四海的契纸上抽身,只说等十日做完再回话。“问的就是契满以后,不是今日。”内侍笑着提醒。“我知道。”老人答得慢,“也等做完了再说。”内侍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崔公,奴婢怎样回这句话?”老人望着他捏笔的手,想起自己坐在中书时,那些领了不便复命的口信的人,也是这样站着。语气于是缓下来:“就照我原话回,不是你请得不尽心。若问为何等,便说我还欠四海六日。”内侍低头记了,停在欠字上犹豫片刻,老人又点头,他才落笔。沈浪见他望向自己,便将一百五十两十日的契翻给他看,说眼下六日还没交,自己不敢替雇来的人答御前的请。
“这话传回去,听着可像四海扣着崔公。”崔伯谦自己笑了,叫他将今日三十日试办票办妥的事一并带上,别只送那半句不肯立刻答应。内侍这才有话可记,收好纸,向昭宁行过礼出门。老人仍坐在原位,半晌才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有叫换,手却将袖里新来的小纸压得很平。沈浪看见了,没用一句想回朝吧去逼他将心事说透,转身去核待寄西北的几份东西。黄昏前,地方需求册还没到,四海门外先来了两辆官车。户部带厚封,工部带卷图,双方在门口照面,都说只是来请教,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纸上已有结论还想再找个人托底。
老掌柜正要按官职让路,沈浪将两人同时请到檐下。他不问哪一衙门更大,先要对方说今日到底要做哪一件事:不是整部新政,不是满册账,眼前缺了什么,想叫谁来。工部的人先展开图,几条狭巷挤在一页上,户部的人则按着厚封,像生怕沈浪看见数字就先抬价。崔伯谦坐在柜内听了一会儿,没再替两边开一个包办的口子,叫他们各把带来的东西放稳。
孟九娘的两名针娘还在院角试扣,卢女史校仪回条刚送进来,纪衡留在四海的贡院雨中记录已抄好。沈浪经过柜边,把这些旧差的收件单一齐挪到里层,给门外的新事腾出地方,却没把自己那份报价纸一并交出去。“哪一件能先说清,哪一件先谈。”工部官员低头摊开图角,户部官员也解了厚封的绳。老掌柜给两人各递一支笔,回来收空茶盏时发现,今天等着四海开价的,两位都没有坐到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