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2页)
“元帅。“元和低声叫了一句。
穆芷没回头:“说。“
元和斟酌了一下:“世子那两夜……哭得挺厉害的。要不要让厨房给弄点安神的汤?“
穆芷的脚步没停,声音平平的:“他想喝自己会跟厨房说。“
元和不敢再问了。
一连三天,穆芷和宋礼元之间的对话不超过五句。三句是“吃饭了“,一句是“我出去一趟“,还有一句是宋礼元说的“嗯“。
两个人各住各的屋子,各吃各的饭,走在院子里迎面碰上了,互相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宋礼元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红脸了,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层精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恹恹的疲态。
穆芷白天多数时候不在府里。她去了城外的营盘,把那五万兵符拿给和元看了,让他重新整编入册。营盘里忙得热火朝天,她和将官们议事议到天黑才回府。
第四天夜里,穆芷回来得晚。推开院门的时候,偏房那边的灯已经熄了。
她站在正房门口,回头往偏房那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纸,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她推门进屋,点了灯。铜盆里的水凉了,她洗了一把脸,坐在桌前把白天没看完的军报继续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听见偏房那边极轻极轻的翻了个身的动静。
她把军报放下,靠着椅背,盯着跳动的灯芯看了好一会儿。
灯芯烧出一截灰烬,弯下来,落在灯油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
穆芷站起来,推门出去。她走到偏房门口,站住。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抬起手,指关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宋礼元闷闷的声音:“谁?“
“我。“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宋礼元的声音响起来,哑哑的:“有事?“
穆芷站在门外,手垂下来。
“明天北厥使者到。“她说,“你跟我一起进宫。“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知道了。“宋礼元说。
穆芷在门口又站了几息,转身走了。
门里面,宋礼元坐在黑暗里,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听见穆芷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松开手,往后靠回榻上。
头顶那道裂纹还在,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砖上照出一小片白。他盯着那片白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他想起穆芷叩门的声音。三下,不重,隔着门板传进来的时候,像一粒豆子掉在鼓面上。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
第二日天没亮穆芷就醒了。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腰间挂了令牌,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偏房门口,门已经开了。宋礼元坐在桌前,手里端着碗粥,看见她过来,把碗放下了。
“走吧。“穆芷说。
宋礼元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矮几的距离。
宋礼元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发现穆芷正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像是假寐。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喉管那一段拉出一条流畅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