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各执一词(第八更) (第2/2页)
听到此话,张克让与裴正皆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谁也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裴将军,且先委屈你到偏堂小憩。”钦差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本官有些话,要先单独问问张总兵。”
裴正心领神会,这是要隔绝二人,逐一过堂了。
他淡淡地瞥了张克让一眼,眼神中透着十足的底气与嘲弄,随即利落地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迈出正堂,由衙役领着去了偏厅。
眼看裴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张克让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道:“钦差大人明鉴!末将领兵镇守雁门关数载,夙兴夜寐,未敢有丝毫懈怠。历年战功与军政调防,兵部皆有册可查!”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切入正题:“但此次青州之祸,全因裴正私通外敌!他为了一己私怨,竟私自下令从卧牛关口撤防,将大批胡人骑兵放进关内!最可恨的是,他在关内纵容胡人劫掠一空后,又原路将其放出了关!沿途侥幸活下来的流民、服役的民夫,皆可作证!”
钦差闻言,眉头猛地一跳,放下茶盏沉声问:“张总兵,指认一关主将通敌,乃是泼天的大案。你既有人证,可有物证?”
“大人细想便知其中关节!”张克让抱拳,言辞凿凿,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军略推演,“胡人若是强攻破关,必定死伤无数、动静极大。关内成百上千的守军不可能做到人人守口如瓶,联合欺瞒朝廷,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可若是胡人避开关隘,从塞外悬崖小路悄悄潜入,人数必定极少,绝不可能在青州地界造成如此骇人听闻的破坏。”
张克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钦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主动敞开了关隘大门,让胡人的主力铁骑长驱直入!”
钦差沉默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走来,官道两旁啃得精光的树皮和饿殍遍野的惨状。张克让的逻辑严丝合缝:几百个摸进来的散兵游勇,确实造不成这等惨绝人寰的浩劫,必然是大批建制骑兵入关才能导致的祸端。
“张总兵的推断,不无道理。”钦差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你且先回厢房歇息片刻。待本官问明缘由,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末将告退。”张克让见钦差听进去了自己的分析,心中暗喜,行礼后大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衙役将裴正请回了正堂。
没了外人,钦差的语气反倒平和了几分,但目光依旧锐利:“裴将军,请你务必将青州的实情,如实告知本官。”
裴正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看着钦差,突然问了一句:“张克让克扣军饷、暗通敌营,末将此前让族中亲信送入京城的那份铁证……大人可曾看过?”
钦差眼帘微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当时在京城密室中查阅那份密证的只有三位要员,他正是其中之一。
裴正见状,心中大定。来的是知底细的人,那接下来的话就好办了。
“大人既然知晓内情,末将便不再多言。”裴正转身,向门外的亲卫招了招手。
亲卫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个被层层包裹的沉重物件,恭敬地递到裴正手中,随后迅速退下。
“末将请大人看一件东西。”裴正将那包裹放在堂前的青砖地上。
钦差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那团粗布:“此乃何物?”
裴正半蹲下身,单手扯开粗布的一角。里面露出了一截折断的粗壮红木旗杆,以及一团沾满干涸暗红血迹、被烧得边缘焦黑的厚重锦缎。
锦缎上,依稀可见一个残破的“张”字。
在古代军中,主将的旗帜就是军心所在。旗在人在,旗倒军散。
裴正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如惊雷:“张克让的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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