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都无战事 (第1/2页)
洛阳城的清晨,是从一百零八声沉闷的景阳钟声里开始的。
作为大雍帝国的权力中枢,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神都,承载着天朝上国最极致的繁华。
清晨的阳光洒在贯穿南北的宣阳正街上,宽达三十丈的青石大道被两旁的马夫用清水泼洒得干净整洁,两侧的坊墙高耸,朱红色的坊门缓缓开启。
富人聚集的南市与依仁坊一带,早已有世家豪族的朱轮华毂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声响,马车里燃着金贵的沉香,丝缕缕地顺着雕花车窗往外飘。
然而,这并非洛阳的全部。
在那些远离天街的底层平民坊市,如积德坊、安业坊一带,又是另一番景象。
狭窄泥泞的土道上散发着隔夜马粪与泔水混合的酸腐臭气,由于缺乏专门的排污沟渠,居民区内污秽遍地。
农耕文明落后的生产力在此刻暴露无遗——即便是在号称百万人口的帝都,一堵坊墙之内,也往往挤着上万名面黄肌瘦的工匠、货郎与菜农。
高耸巍峨的宫殿与低矮破败的泥板房并存,富人区熏香扑鼻,平民窟恶臭熏天,神都的繁华,从一开始就是割裂的。
此时,在这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晨光中,内城的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阶排成了蜿蜒的长龙。
铜编钟的鸣奏声从大明宫深处传来,宣政殿的朝会,开了。
宣政殿内,雕梁画栋,盘龙巨柱直插殿顶。
二十八岁的成平帝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
这位年轻的天子面容清秀,身穿一件明黄色的十二章纹朝服,虽然正值当打之年,但眼青深陷,眉宇间常年带着一抹抹不去的疲惫。
他自登基以来,日夜勤勉,试图在这乱象渐起之际重振皇权。
“陛下,这是边关通政司今晨刚递上来的红旗捷报。”
兵部尚书大步出列,双手捧着一份黄绢奏折,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成平帝微微抬手,身旁的大太监赶忙小跑着将折子接了上来,平铺在御案上。
成平帝低头看去,上面的字迹由张克让亲笔所书,辞藻依旧是那般华丽而空洞。
“朕近来接连收到前线张总兵的战报,皆言北境兵士用命,屡出奇兵,已将匈奴左谷蠡王部的小股游骑击退数十里,雁门关固若金汤。诸位爱卿,怎么看?”成平帝按着折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底下的一众大臣闻言,顿时齐刷刷地躬身,口中称颂:
“圣上英明!张总兵用兵老道,大雍王师所向披靡,区区北蛮鞑子,不过是秋后的蚱蜢,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雍朝堂之上,历来充斥着一种自高自大的傲慢作派。
在这帮久居神都、出门有轿、进门有妾的士大夫眼里,关外的匈奴不过是一群只知道骑马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农耕民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文化优越感,让他们本能地轻视任何异族,在他们的常识里,只要边关的大印还在张克让手里,天下就出不了大乱子。
因为有什么事情,他们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甚至可以说,皇帝的情报系统不如他们这些大臣。
很多人有一种错觉,觉得皇帝是全知全能的。其实全知全能的是底下这些大臣。
能到这个位置的,几乎全部都是世家大族往上推举出来的代理人。
所以是士大夫阶层与皇帝共治天下。
这不是演电视剧,动不动皇帝想砍谁想剁谁就剁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粉饰完太平,底下的世家代表们便开始暴露出真正的目的。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叹着气出列拱手:“陛下,前线虽连连大捷,但张总兵在折子里也提到了,北地连年大旱,冬储粮草损耗极大。如今国库空虚,前线又催缴精米三万石、银十万两。户部……着实是拿不出银钱来了。”
成平帝的眼神冷了几分:“国库空虚?朕记得今年江南与中原的秋税不是刚刚解粮入京吗?怎么会拿不出银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