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东宫煎熬 (第1/2页)
乾清宫的余音尚未散尽,朱高炽已踉跄回到文华殿,冷汗浸透中衣。
他瘫坐于圈椅中,喉间泛着腥甜,眼前犹自晃动着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已看穿了他心底的怯懦与摇摆。
“父皇……终究是向着瞻均的。”他低声喃喃,指尖颤抖着端起凉透的茶盏,茶水却泼出大半,溅湿了蟒袍前襟。
殿门轻响,朱瞻基悄然而入,挥手屏退左右。
“父亲。”他趋前,声音低沉而关切,“皇爷爷今日……可曾责备于您?”
朱高炽抬眼,望着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深沉心机的脸,心头五味杂陈。
他摇了摇头,疲惫道:“不曾明言责备,然……那‘耳根子软’四字,已是诛心。”
朱瞻基默然片刻,忽撩袍跪地,以额触地:“是孩儿不孝,连累父亲受此委屈。”
朱高炽忙欲扶他,手伸至半途却又顿住,终是长叹一声:“起来罢。此事……原也怪不得你。瞻均那孩子,确是太过……耀眼了些。”
“父亲明鉴。”朱瞻基起身,神色恳切,“非是孩儿妒贤,实是瞻均所行,已渐离朝廷体制。神机营自成一国,西山工坊独占利器,长此以往,不止边军失衡,便是东宫……亦恐受其掣肘。”
“东宫?”朱高炽一怔。
“父亲请想。”朱瞻基压低声音,“瞻均如今圣眷正隆,手握强军利器,朝中武将多附其势。若他日父亲登基,有此一位权柄过重、军功赫赫的皇弟在侧,政令如何畅通?国本如何稳固?汉之淮南、唐之魏王,前车之鉴不远啊!”
朱高炽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素来仁弱,不喜争端,然长子这番话,却字字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对父皇威权的恐惧,对那日渐羽翼丰满的侄儿的恐惧,甚至,对未来那看似尊崇实则危机四伏的帝位的恐惧。
“可……可瞻均毕竟是自家人,且一心为国……”他挣扎道。
“正因是一家人,更须防微杜渐。”朱瞻基眼中幽光一闪,“孩儿岂愿见骨肉相残?然为江山社稷计,为父亲将来计,有些事,不得不虑。如今朝中已有周廷玉、吕震等正直之士发声,齐王叔、谷王叔亦深表忧虑。父亲无需明言反对,只需在朝会议及神机营事务时,稍稍偏向‘制衡’之议,便足以聚拢人心,彰显东宫立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且皇爷爷今日虽驳回‘制衡’之议,然心中岂无半分疑虑?父亲若适时进言,反显得公忠体国,无私心。皇爷爷嘴上或许不悦,心底……未必不以为然。”
朱高炽怔怔望着烛火,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容我再想想……”
数日后,武英殿小朝会。
议题渐及北疆战事后勤调度。
户部尚书夏原吉奏报,为保障神机营与宣府军作战,今秋北直隶、山西两地粮草已抽调四成,民夫征发过重,恐影响来年春耕。
兵部尚书金忠驳道:“战时非常,自当倾力供应前线。神机营连战连捷,若因粮秣不济致战局有变,岂非因小失大?”
夏原吉寸步不让:“倾力供应,亦须量力而行。神机营三千人马,耗用已堪比边军万余。且其火器弹药制造,所费工料更是数倍于常。长此以往,国库难以支撑。”
争论渐烈。
朱棣端坐御案之后,面色沉静,目光却在夏原吉与金忠之间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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