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落朱门 (第2/2页)
直至朱宸裕一案尘埃落定,众人才彻底看清眼下局势。
自此江南勋贵尽数收敛气焰,再无人敢暗中勾结海寇、私贩违禁。
秦浩然手握南都标兵调遣之权,镇守太监李宏又与他是一条心,巡抚衙门和守备府像是两只攥紧的拳头,一外一内,任哪家勋贵豪强上前冲撞,都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另一边,一众被捕获的海上私贩头目,居中牵线牟利的牙人,并未随朱宸裕一同解送京师,而是单独收押在巡抚衙署后院特设的候审牢房,一人一间隔间隔绝,彼此不通音讯,杜绝串供翻供。
秦浩然有意放缓刑讯手段,牢中一日三餐按时供给,米面菜蔬不曾短缺,既不施用夹棍,鞭杖等酷刑,也无呵斥折辱。
就连值守兵丁也尽数卸去腰间刀剑,只静立门外看守,不踏入囚室半步惊扰人犯。
这般看似平和安静的关押,远比严刑拷打更磨人心神。
牢中诸人困于斗室,对外间情形一无所知。
不知侯府主犯在京招供多少,不知昔日同伙是否已然吐实,不知自家田产家业是否被官府抄没,更不知自己最终能否保全性命。
无尽猜疑日夜缠绕心头,惶惶不可终日,人人都清楚,巡抚迟迟不曾动刑,便是等候他们主动开口吐实。
京中往返递送文书至少需七日光阴,等候圣谕批复的这段空档,秦浩然并未虚度。
每日公务处置完毕,都会抽出两三个时辰,独自往后院牢房提审人犯,逐层盘查江南沿海走私网络的枝蔓脉络,深挖尚未浮出水面的勾结之人。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私贩头目,姓方,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从最初的走私小贩一路做到了掌控三条海路的大私枭。
进了大堂后,不跪不拜,只是站在那里,梗着脖子,目光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只是把案上一本账册翻开,轻轻推到他面前:“方掌柜,你跑的是哪条线?”
那方掌柜哼了一声:“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浩然没有接话。他从账册里抽出一页纸,上面是方家名下七条船的详细记录,船号、吨位、建造年份、船主姓名、最近一次出港时间和返港时间。
方掌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页纸上扫了一眼,虽然竭力维持着镇定,但秦浩然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那份记录比他自己的记忆还要完整,有些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方掌柜,你的船不是你的。船是南京侯府的,货是那几家商号的,你只是替他们跑腿的人。你死了,他们换个人继续跑,你的妻子、儿女、族人,谁替他们想?”
方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浩然没有再多说,只是把那页纸收了回去,合上账册:“你先回去想想。想明白了,让人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