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新路 (第2/2页)
良田沃土尽数归入世家私门,可纳税的民田逐年锐减。税源根基持续崩塌,朝廷岁入自然一年弱过一年,而底层百姓税负愈发沉重,恶性循环,无药可解。
其二,宗室冗耗之弊。皇室宗亲代代繁衍、人数激增,举国供养、不事生产,坐享万民膏血。
宗室队伍日益庞大,便是一座永不枯竭的耗银巨壑,岁岁掏空府库,年年叠加负担,无休无止。
其三,军费沉疴之弊。边患永续、战事不断,养兵戍边耗资。昔年聂尚书虽曾整肃兵饷、厘革积弊,多方裁汰节流,终究只能治标,未能根除根源。”
其四,皇权冗费之弊。承平之后,官僚体系日益臃肿冗余,宫廷规制层层加码扩建,权贵阶层奢靡无度、铺张成风。庙堂运转的内部消耗只增不减,耗损天下民力财力,层层透支社稷根基。”
徐启听罢,眉头深锁道:“此乃历代王朝难逃的致命死局!本朝赋税制度根基已定,钱粮收入大半依托田土,然天下耕地总数有定,年产粮帛自有上限,朝廷岁入早已抵达顶峰。
可朝堂各项开支却年年滋生叠加,只增不减。
以固定有限的田赋,填补无穷无尽的冗费亏空!待到国库岁入再也支撑不住逐年暴涨的各项开支,财政顷刻崩塌,百姓生计无着,四方动乱接踵而至,王朝覆灭必成定数,古往今来,无一能跳出这一循环。”
一席论断,拨开千年迷雾,道尽王朝轮回宿命。
“景行,此千古困局,你可有破解之法?”
秦浩然吐出四个字:向外求生。
“向外?”徐启眉头微蹙,顺着朝堂固有思维考量,“若向外便是大兴兵戈,开疆拓土,征兵筹粮,远征拓土耗资何止千万,只会徒增国库负担,加剧亏空,绝非脱困良策。”
秦浩然当即纠正:“岳父误会了,我说的不是拓土征战。天下若有连片沃土,能安插万民屯垦,历代先祖岂会坐视不取?
自秦汉以降,凡水土相宜、耕之能丰之地,早已尽入版图。
如今环视四方,北是苦寒荒原,西为戈壁雪山,南多瘴疠深山,东隅岛国地狭山多,皆是开垦得不偿失之所。若真有可纾人地之困的良田,先辈早已设郡置县,不会留到今天。
我说的,是通商,以贸富国。岳父,朝廷看似缺钱,实则天下不缺钱,只是钱藏于私、利流于外,公家取之无门罢了。”
秦浩然语速加快,满是破局兴邦的壮志:“我朝丝绸、瓷器、茶叶,皆是海外诸国争相追捧的至宝,堪称行走的白银。
如今民间海商铤而走险、私贩出海,年年赚取海量白银,堆积如山、富可敌国。可这份万亿海外红利,尽数落入富商豪强之手,朝廷却分文不得!
若朝廷破除百年海禁,大开海路通道,设立官方海港、规制海贸税关、置办官家商船,让海外贸易从地下走私转为合法可控,从私人牟利转为举国共享。
但凡货物出海、入港,依规抽税,不取百姓分毫田赋、不增黎民一丝负担,只需分取海外商贸之利,便可充盈枯竭国库。
仅此一成商税,一年便可入账数百万两白银!这笔钱粮,不伤民本、不扰民生,是源源不断的活水财源,足以填补国库亏空,支撑边镇军费,纾解赈灾河工之困,滋养天下民生!更关键的是,向外通商,可彻底破解海内互噬的死循环!”
徐启看得通透,一语洞彻根本:“一味向内盘剥,只会落入死循环,赋税愈重则民困愈深,国本愈耗,终至倾覆。
向外拓取财源,方是固本兴邦的生机,广开财路,活水自来。唯有疏导天下逐利之心向外求财,方能打破历代治乱循环的定数,跳出王朝兴衰往复的轮回。”
秦浩然心中暗自摇头,此法不过延缓王朝衰亡罢了,王朝制度根基早已定型,纵使一时纾解困局,覆灭的结局终究无从更改。
今日与秦浩然一番深谈,彻底打破了徐启固守多年的思维桎梏,如同迷雾之中窥见天光,心神激荡。
良久,徐启亦敛去激荡心绪,叮嘱道:“景行,往日老夫只知你理政精明,心思缜密是难得的治世能臣。今日方知,你胸藏山河,眼观千古,身负颠覆旧局,安邦定国的凌云壮志!
但今日这番言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再对第三人言说。当下朝局固化,时机未到,轻言必招大祸。
你说的是根治社稷的万世大道,老夫心中全然通透。可纸上立论易,落地践行难,想要冲破百年祖制,触动满朝勋绅士族的固有利益,更是千难万阻。
这般远大国策,只可循序渐进、缓缓图谋。当下且先顾眼前急难,北城各处商铺拖欠的应纳银钱,不知可否提前催收完毕,暂且弥补户部现下亏空?”
秦浩然愣了愣,绕了半天,合着最后那句才是实话,国库又揭不开锅。
亏自己还一脸正色地跟岳父掰扯什么治国宏图、通商富国。敢情岳父是惦记着北城那块地。
我在这儿讲经世济民,您在那儿算北城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