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罪证如山 (第2/2页)
绸缎二万四千三百余匹,衣物一万七千零四十一件,名贵家具七千四百余件。
秦浩然放下账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便开始写奏折。
麦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见折子,笑了笑:“秦御史,写个奏折也这么难?”
“麦公公有所不知,这份奏折不好写。数字写少了,显得严家罪不重。写多了,又显得皇上用人失察。分寸之难,正在于此。”
麦福走到他身后,看了看案上的纸,忽然压低声音:“秦大人,咱家先给您透个底,皇上只怕不想让严雍进京。”
“麦公公此言何意?”
“严雍执掌内阁首辅几十年,根基盘根错节。若强行将其押解入京,交由三司会审,变数难测,其间牵扯勾连之人,怕是难以估量。”
秦浩然听懂了。
天奉帝不是不想杀严雍,而是不想让严雍活着进京。
一旦严雍进京受审,不知会抖落出多少朝堂秘辛,甚至可能牵连到皇帝本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江西就地解决,要么赐死,要么病死,总之不能让严雍的嘴在京城张开。
可秦浩然有不同想法。
严雍犯了罪,就该堂堂正正地走完审判程序,在三司会审的公堂上认罪伏法,让天下人都看见,国法面前,首辅与庶民同罪。
于是秦浩然打定主意,必须把严雍活着带回京城。
但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办不成。
随行监押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麦福,才是真正揣着圣意的人。
秦浩然心知,若不能拉麦福与自己同舟共济,哪怕他说破天去,麦福半夜一道命令就能让严雍“突发恶疾”死在狱中。
这日晚间,二人在县衙后院对坐用饭。
秦浩然亲自为麦福斟了一盏茶。
“麦公公,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公。”
麦福手持茶盏,神色从容,温声笑道:“秦御史但讲无妨。”
秦浩然从容开口:“圣上命你我二人同领此钦案,自是信重你我。只是我连日思虑,心中始终有一桩疑惑。这严雍,究竟该安然押解入京,还是令其殒命于此?”
麦福只自顾啜饮香茗,默然不答。
秦浩然见状,继续缓缓进言:“明降圣谕,清清楚楚命将严雍押解进京、候旨发落。倘若我等在江西私下行事,令其不明不白亡故,便是违逆圣旨、蒙蔽君上。
公公久侍御前,深悉圣心。来日若遭言官参劾,弹劾你我矫诏擅杀、私害大臣,到那时,陛下为安朝堂、平息朝野非议,是会保全你我,还是将我二人抛出,以堵天下悠悠众口?”
闻言,麦福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笑意僵了三分。
思绪片刻,放下手中茶盏,轻叹一声:
“秦御史心思透亮,见事分明,居此位实是屈才。”
秦浩然趁热打铁,继续询问:“麦公公,我知道您出京前,圣上必有密语交代。”
麦福苦笑一声:“咱家跟您说实话吧。临出京的时候,皇上私下交代过咱家‘严雍年迈,路上小心,别折腾出毛病来。’这话什么意思,你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