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还被重新分配去处 (第1/2页)
姜妗的指尖慢慢从那行“外派学习”上移开,像是怕再多碰一下,纸面下压着的东西就会顺着她的手指爬出来。
屋里没有人说话。
门外那点细微的动静也停了,仿佛刚才那一下贴近只是有人在确认他们翻到了哪一层,确认过后就不急着进来了。可越是这样,姜妗越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口气没法往外放。她看着总簿里一行行被重新安排好的去处,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学校要处理的从来不是“有没有这个人”,而是“这个人该被放到哪里,才不会再被原处想起来”。
“外地不是借口。”她轻声说。
程砚抬头看她,没接话。
姜妗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筛后对象如有家属询回”那条备注上,喉咙发紧得厉害:“它连回话都备好了。有人找,就说转岗、休整、外派学习。这样一来,不管家里怎么问,最后拿到的都是同一套说法。”
“对。”程砚的声音很低,“而且不是临时编的。是写进总簿的固定口径。”
夜巡队男生靠着铁柜,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看着那本总簿,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那我是不是也……”
他没敢把“被送走”三个字说出来。
姜妗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听见的那道女声。碎掉的,断开的,像名字被人一段一段拆走。也许那不是单纯的消失,而是被人重新填进了别的地方,别的楼层,别的表格,最后连说出口都得换一种口径。
她慢慢翻回接收清单那页,指尖停在“旧宿舍四层东段”旁边的备注上。
“这里还有时间。”她说。
程砚靠近了一点。
姜妗一字一字读出来:“第七码后,优先接收。”
“说明什么?”夜巡队男生紧张地问。
“说明回廊照完不是结束。”姜妗抬眼,声音慢得像在把一根线拽直,“灯灭之前,那些被照出来的人就已经在走向别的去处了。第七码只是筛除完成,真正的搬运,在后面。”
程砚眼底沉了一下,像是终于把她的话接住了:“所以你在回廊里看到的,不只是房间。”
姜妗点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回廊时,门板背后那阵像风又不像风的冷意。想起灯下寝室里那张床铺,明明空着,却像随时会有人从别处补进来。原来她那时感觉到的不是错觉,是系统正在找空位,找一块能把被筛掉的人重新塞进去的地方。回廊亮灯,是把人挑出来。总簿接收,是把人重新摆放。两头一接,整套筛除就合上了。
“这不是怪谈。”她低声说,“这是流程。”
程砚看了她一眼,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半晌才把总簿重新压平。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一个不能弄皱的证据。
“你刚才说的对。”他说,“被删掉的人,不是只被忘记。他们被重新分配去处了。”
姜妗没再说话。
她只盯着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编号,像盯着一张正在缓慢展开的地图。旧宿舍四层东段,二号楼地下教室,广播间临时观察,值夜辅助岗,校外外联临时整理。每一个去向都不是随机的,每一个落点都像是学校提前预留好的容器。筛掉谁,放去哪里,怎么解释,谁来接收,谁来盖章,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很慢,一步停一会儿,像那个人也在听屋里的呼吸有没有乱。姜妗背脊一紧,手已经下意识按住衣袋里的门牌。程砚没抬头,只把总簿最关键的几页迅速翻了一遍,像在最后确认哪一条最要命。
“拿走这一页。”他忽然说。
姜妗一愣:“什么?”
程砚把一张夹在中间的薄页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她掌心。那页比总簿本身薄得多,像是从补充表里拆下来的确认单。姜妗低头一看,上面只有两列字。
左边是被筛者编号,右边是接收去处。最下方还有一行红笔标注。
“转出后不得以原位复回。”
她手指一冷。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砚看着她,“被从原处挪走以后,连回原地的资格都被一起抹掉。”
姜妗盯着那行字,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总簿里会有那么多“原名回流”“原址返回”的禁令。原来学校要的不只是让人忘记,而是让人即使想回来,也没有名义回来。床位会换,班级会换,去向会换,连名字都要换。这样一来,哪怕有人记得你,也会被制度反问一句: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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