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许再提旧宿舍 (第1/2页)
“因为有人已经开始退了。”
程砚把后半句压得很低,像怕楼上的影子听见。姜妗盯着他,楼梯间那一点窄灯把他侧脸照得发冷,连眼下的疲惫都显得格外清楚。
“谁?”她问。
程砚没有立刻答,手指在那张禁口令边角捏了一下,纸面发出细微的响。他像是在判断是不是该继续往下说,还是该把话咽回去,像以前那样把所有裂缝都自己补上。
“纪检组里负责抄送夜巡记录的那两个,上午已经把原件交回去了。”他说,“不是正式辞职,是把自己从这条线里拔出来。还有一个本来答应今晚跟我一起去查旧宿舍封口,也改口了,说他家里刚好打电话,让他别再掺和学生会的事。”
姜妗看着他,没说话。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退缩。学校下了禁口令,最先被逼退的不是胆子小的人,而是那些本来就站在门口、最容易被制度先压住的人。它不需要把所有人都吓住,只要让几个人先闭嘴,剩下的就会自己往后缩。
“他们怕什么?”姜妗问。
程砚抬眼:“怕被写进泄密处理。”
姜妗一瞬间明白了。
学校不是在通知学生会停止说话,而是在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只要提旧宿舍、提回廊、提第七码,都会被提前归到另一类里。那不是劝,是钉。钉上“泄密”两个字,就等于把原本属于真相的东西,先变成有罪的东西。
铁板外又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人把指节敲在金属上,试探着听他们有没有动静。程砚没回头,只把那张便笺收进掌心里,指腹用力到发白。
“先上去。”他说,“别在这儿停。”
姜妗没再问。她知道,这一层不是说话的地方。学校已经开始收口,任何多余停留都可能把他们也变成被记录的对象。两人贴着楼梯继续往上,越往上,空气越潮,墙角那股旧霉味也越重,像整栋楼都在慢慢从深处回过头来。
四楼半的封口已经被程砚撬开一半,铁板边缘露出一条黑窄的缝,里面没有光,只有更深的冷。姜妗站在缝口前,衣袋里的门牌忽然一热,她下意识按住,像是那块旧金属在提醒她,前面不是空的,是有人曾经把某些东西硬塞进了黑里。
“你先别进。”程砚说。
姜妗侧头看他。
“我进去。”他说,“你在外面看着楼梯口。要是有人上来,你先把门封回去。”
姜妗眉心一皱:“你一个人进去?”
“这地方我来过一次,知道怎么绕。”程砚顿了顿,视线落在那块焊板后面,“而且现在学校盯得紧,分开走更稳。”
姜妗本来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不是不知道他说得对。禁口令一落,学生会已经不再是可以明着查的地方,程砚继续和她并肩,反而更容易把两个人一起暴露。可她还是觉得不安,像他把那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好像连退路都一并藏起来了。
楼梯上方忽然又传来一点脚步声。
这次更近,像真有人在往这道封口上来。姜妗和程砚同时绷住肩背,程砚却先一步把姜妗往后推了半步,低声道:“先别说话。”
姜妗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四楼平台上,没有立刻下来。过了几秒,一个熟悉得几乎让她心口一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程砚。”
是学生会里负责夜巡抄表的那个男生,声音发哑,像刚跑过很长一段路。
“我把东西送来了。”
程砚抬头,姜妗也跟着往上看。那人站在楼梯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色难看得厉害。他没敢再往下走,只站在原地,目光在姜妗身上飞快扫过,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移开。
“你不该来。”程砚说。
“我知道。”那人吞了口唾沫,“可他们已经开始查谁把夜巡原件留着了。刚才纪检组那边有人来问,问我是不是还跟你联系。还问旧宿舍是不是你让人去碰的。”
姜妗心口一沉。
这口令下得比她想的还快。不是等他们公开,不是等他们真的把记录散出去,学校已经先一步把“谁接触过旧宿舍”当成名单在筛。它根本不需要确认真相,只需要先把接近真相的人标出来。
程砚接过那个文件夹,没立刻打开,只问:“你怎么还敢把这个带来?”
“我本来不敢。”那人声音发抖,“可是我刚才翻到夜巡原始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页。不是被撕,是被整页换掉了。上面原本写的是旧宿舍三楼半夜有灯,现在变成了‘排风故障,已检修’。”
姜妗立刻抬头。
“你确定?”
“我确定。”那人咬紧牙,“而且我对照了上周的留底,原始记录里提过一次‘第七码’,可今天系统里调出来的版本没有。只剩‘旧区域封闭’四个字。”
姜妗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这不是单纯的删字,是直接改记录。学校在禁口令下来的同时,已经开始把夜巡原件里的词替换掉。旧宿舍、回廊、第七码,这些名字一旦从原件里消失,就算有人记得,也很难再从纸面把它们钉回来。
程砚终于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夜巡抄表和一张标红的更正单。更正单上盖着校办章,写得极清楚,夜间宿舍巡查内容统一改为“楼层安全复核”,旧宿舍区域不再单列。底下一行细字更像补刀:涉及历史楼区的用词一律不得沿用。
姜妗盯着那行字,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不许再提旧宿舍。”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那人脸色更白了几分,像被她念出的不是字,而是某种已经开始生效的东西。程砚把文件夹合上,掌心压住封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谁签的更正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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