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审讯 (第2/2页)
沈渡站在他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纸笔,一言不发地记录着,皇帝把茶盏放下,抬眼看着他。
“是谁指使你来的。”
虬髯大汉沉默了片刻,说出一个名字。那是北境残部一个首领的名号。
阿古拉死后,他的旧部流窜到瀚海以北,隐姓埋名多年,如今终于又冒出头来。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营地里的内应,名字。”
虬髯大汉又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俘虏们已经不敢再出声,久到沈渡的笔停在纸上。
皇帝没有催他,只是把匕首重新拿起来,刀尖在案上,极轻极慢地划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极低极涩,像一块磨刀石,在喉咙里来回碾。
他说他不知道名字,但知道那内应是猎场里一个管马料的小官,胡人,右手缺了一根食指。
沈渡将纸笔放下来,朝帐外候着的暗卫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暗卫应声而去,脚步声转眼便消失在晨风里。
皇帝看着虬髯大汉的眼睛,问最后一句“为何要来刺杀大周的皇子。”
虬髯大汉抬起头,满是疤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苦涩极疲惫的神情,他说“阿古拉死后,北境的部落散了。
剩下的族人,连草地都没有,只能躲在沙漠里啃野鼠,中原皇帝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来取你儿子的命。”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大汉的脸,落在帐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上。
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却让整个御帐的将士,都感到了一种从脊背爬上来的寒意。
“你说朕不给你们活路,你们给过汉家儿女活路吗?”
“你们把大周当成粮仓,每逢隆冬,便纵马南下,劫我边民,掠我财物,焚我屋舍,掳我妇孺。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活命,可你们的活路,偏偏要以我大周子民的尸骨铺成!”
她微微一顿,龙袍的袍角被晨风轻轻拂起,她从御座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虬髯大汉。
“从今日起,大周铁骑将越过瀚海,一直打到你们最后一座毡帐。
你们的男人会被杀光,你们的女人和孩子会被编入牧籍,永世为奴。
你们部落的名字会从草原上彻底消失,连一首歌谣都不会在草原传唱。”
虬髯大汉仰着头,那张被刀疤覆盖的脸在晨光里白得毫无血色,嘴唇翕动了许久,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沈渡跪在御案旁,眼中满是敬畏与肃杀。
跪在后面的俘虏们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无声地流着泪,有个年轻的胡人终于撑不住,伏在地上,用胡语一遍遍地喊“王汗”
御帐里无人应声,只有晨风从帐门口灌进来,吹得那张血画的羊皮地图,在案上轻轻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