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秋猎6 (第2/2页)
又有一支箭从山脚下射上来,这一次不是射向止戈的身体,箭矢划过的角度极高,箭尖在空中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光,直直地朝洞口飞去。
止戈已经站不住了,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动身躯,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洞口。那支箭正正地扎进它的胸口,箭头从肋骨的缝隙里穿进去,刺穿了它的心脏。
它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嘶鸣,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叹息,像一件被血浸透的战袍终于从主人肩上卸了下来。
然后它缓缓跪倒,轰然侧卧在地,堵住了洞口,也堵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鲜血从它胸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泥土。
地穴里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阿珩跪坐在黑暗中,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一片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拼命地寻找那呼吸,没有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干极哑的气音。然后他缓慢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着触碰到了止戈的皮毛。
皮毛还是温的,血从箭杆旁涌出来,顺着皮毛的纹路淌过他的指缝,很烫。他记得今天早上它舔他手心里桂花糕时,舌面粗糙而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缝里。
他把脸贴在它胸前,双臂环住它的脖子,额头抵着它额前那枚小小的白玉。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发时他蹲在溪边喂它吃糕点,它闻了闻,舌头一卷便吃了,粗糙的舌面刮过他的掌心,他痒得缩了一下手。
那半块糕现在还在他的袖子里,被他的体温暖得发潮,他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起那个老马夫在御马房里说过的话“这匹老马命好,殿下心善,它遇到殿下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止戈命好遇到了他,是他命好遇到了止戈。
他又听到号角声了,就在山坡下很近的地方,马蹄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有人在用大周的号角,吹紧急驰援的号令。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极细微的气音,他的嗓子被血腥气和松脂味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把手从止戈的什上移开,用力抠进洞口的泥壁里,指甲嵌入泥土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能停在这里,是止戈替他挡了箭,他不能让它白死。
时间在他感受止戈的身体从温热变得冰凉的过程中,被拉得很长,他摸到它额前那枚小小的白玉,玉片沾了血,黏在他掌心里,冰凉而光滑。
他记得晨光穿过栅栏时,他踮着脚尖把它正了又正,现在那枚白玉在他手心里,是止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把脸埋进它冰冷的鬃毛里,眼泪无声地淌过鼻梁,滴在它已经不再起伏的肩胛上。
然后他听见外面传来喊声,有人在叫殿下,是大周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