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黑暗中的吐纳 (第2/2页)
“不。”师父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眼睛,在那个雨天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你怕疼,你怕受伤,你怕死。”
“你把‘生’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死’当成了最可怕的敌人,所以当死亡的威胁靠近时,你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对抗,可越是对抗,就越是会乱了方寸,乱了气息。”
师父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丹田上。
“记住,墨儿。为师传你的《先天无极功》,不是让你去长生不死,更不是让你去天下无敌,我传你的是‘求生’之法。”
“何为生?死之对立也。不知死,焉知生?”
“真正的修行者,从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知道,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静’。你只有真正的、将自己置之死地,去感受那份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你才能在那片虚无之中,看清自己的本心,找到那一点属于‘生’的、不灭的火种。”
“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见大道。”
师父的话,像一道温暖的溪流,流过苏墨那几近冰封的识海。
他那因为剧痛和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
是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里不就是最好的“死地”吗?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压力,以及一具濒临破碎的、油尽灯枯的身体。
苏墨缓缓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在这片冰冷的淤泥和残骸中,勉强维持住一个盘腿打坐的姿态。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七宗罪的右手,任由那柄魔剑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然后双手在身前结印,双目微闭,神识彻底沉入那片已经干涸的丹田之中。
他强迫自己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黑暗,忘记了那遥不可及的生路,甚至忘记了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看星星的女孩。
他的心,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的、无悲无喜的入定状态。
《先天无-极功》的心法口诀,在他脑海里,如同暮鼓晨钟,缓缓流淌。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他开始观想。
观想那片混沌的、鸿蒙未开的虚无。
然后他开始从自己那些断裂的、几乎已经失去活性的经脉之中,去榨取,去搜刮,那最后的一丝一毫的、残存的真气。
这个过程,比之前硬扛龙尾的重击,还要痛苦百倍。
那感觉就像是在用一把生锈的钝刀,去刮自己骨头缝里的骨髓。
每一次运转功法,都像是在用烙铁,重新焊接那些断裂的神经。
苏墨的身体,在水中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额角的冷汗混杂着血水,不断地渗出,又被周围高压的江水瞬间冲散。
但他没有停。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坚如磐石。
一缕。
又一缕。
那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真气,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力,从四肢百骸的各个角落,一点点地,艰难地,搜刮、汇聚,然后引导向那片早已干涸的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天。
就在他几乎要因为精神力的透支而再次陷入昏迷的边缘时。
在他那片死寂的、如同荒漠般的丹田中心。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金色光点,终于在黑暗中缓缓的亮了起来。
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但它终究是一个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