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玄天瀑 (第2/2页)

……
　　
　　水声轰鸣，始终不绝。
　　
　　顾长渊盘坐在瀑布之下，周身气血不断运转。每当一重水势压入骨血，脊骨深处便有一缕力量涌出，将那股冲击承接下来。
　　
　　这般修炼，远比他先前想得更加艰难。
　　
　　可随着时间过去，他也能感受到，自身气血在一重重水势的冲刷之下，正在缓缓发生变化。
　　
　　恍惚间，顾长渊察觉到体内的太初帝骨似乎有了些许动静。
　　
　　第五道祖纹早已闭合。自那之后，第六道祖纹始终未曾有过明显变化，可此刻，在这一重重水势的冲击下，他却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那变化极为细微，若非他静下心神，几乎难以察觉。
　　
　　顾长渊心中微动，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直到那丝动静渐渐平复，他才睁开双眼，透过倾泻而下的水流，望向高处的天池。
　　
　　“这里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离潜龙榜开启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倒是可以常来此处。”
　　
　　想到这里，顾长渊重新闭上眼睛，沉下心神，继续承受着水势的冲刷。
　　
　　岸边，起初还有人在低声说笑，猜测少主能在瀑下待多久。可一刻钟过去，顾长渊依旧坐在那里，众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又过了一阵，顾扶风忍不住朝顾承霄看去。
　　
　　“半个时辰了吧？”
　　
　　顾承霄轻轻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瀑布下方。
　　
　　顾长渊上身赤裸，水流不断砸落在肩背之上。他的身形仍旧挺拔，周身气血运转，淡淡的光华透过水幕，隐约可见。
　　
　　随着消息传开，又有族人从山谷各处赶来。有人原本是来此修行，听闻少主正在瀑下，也停下脚步，朝那道身影望去。
　　
　　“少主进去多久了？”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这么久？少主如今还在法相境吧？”
　　
　　“何止半个时辰？我方才来的时候，他们便说快到了。这又过去一会儿，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了。”
　　
　　几名年轻族人低声议论，望着瀑布下的少年，眼中满是惊讶。旁边还有人猜测，少主究竟能在里面待多久，说着说着，竟有人取出灵石，压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我猜少主还能待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我看未必，你瞧少主如今的样子，说不定再待一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一个时辰？你可知瀑布下的水势有多重？”
　　
　　几人争论不休，最后各自取出灵石，放在了一处。也有人没有参与，只望着瀑布下的身影，想看看少主究竟何时会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顾长渊仍未出来。
　　
　　到了此时，他的双肩已在水流的冲击下微微泛红，气血运转得愈发迅疾，脊骨深处不时有光华浮现，将一道道压入体内的水势承接下来。
　　
　　又过了许久，谷外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素衣男子坐在轮椅上，正沿着山道缓缓而来。见到来人，附近的顾家族人纷纷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五叔。”
　　
　　顾承霄几人也迎了上去。
　　
　　顾天衍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越过众人，落向瀑布下方。
　　
　　水雾翻涌，少年盘坐其中，一身气血在水流冲击之下起伏不定。每当他周身的光华暗下去几分，脊骨处便又有新的力量涌出，令他稳住身形。
　　
　　顾天衍看了片刻，问道：“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顾承霄答道。
　　
　　听见这个时辰，顾天衍眼中也多了几分意外。
　　
　　他知道顾长渊在五洲时便展露过不凡的实力，也听他说过，有把握与天门初期一战。只是亲眼见到少年在这瀑下坚持如此之久，才发现自己先前对他肉身的估量，还是低了一些。
　　
　　瀑布之下，顾长渊身上的光华又一次亮起。他的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腰背却仍挺得笔直，没有半点退出来的意思。
　　
　　顾天衍望着他，眸中渐渐浮起笑意。
　　
　　“长渊既有这样的肉身，再加上他在五洲历练所得，此次潜龙榜，或许真能争一争那前十五的席位。”
　　
　　另一边，顾玄策望着瀑布下的身影，又转头看向顾扶风：“你方才不是说，长渊只能待一刻钟？”
　　
　　顾扶风盯着瀑布看了半晌，闻言终于回过神来：“我说的是，长渊至少能待一刻钟。”
　　
　　顾玄策看着他：“你当年第一次进去，待了多久？”
　　
　　“……”
　　
　　顾扶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长渊是少主，岂是我等能比的？”
　　
　　他说完，又朝瀑布下望去，忍不住咂了咂嘴，摇头感叹道：“想不到啊，小小法相，又要在这玄元道州搅动风云了。”
　　
　　顾雪翎听出他提起的是谁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顾扶风却像是没有察觉，仍旧抱着双臂，望着瀑布下方。
　　
　　便在此时，瀑布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顾长渊周身气血翻涌，最终睁开双眼，迎着水流站起身来。他在原地停了一瞬，待体内气血稍稍平复，这才迈步走出瀑布。
　　
　　方才静心修炼时，他还不觉得。如今走出水流，才察觉自身气血消耗不小，肩背也有些酸沉。不过，感受着体内仍在流转的力量，顾长渊眼中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两个时辰，没有白待。”
　　
　　他抬起头，正要向岸边走去，目光却忽然一顿。只见潭边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族人，正齐齐望着他，便连五叔也来了。
　　
　　顾长渊有些意外，快步走到岸边，穿好衣袍后，来到顾天衍面前：“五叔，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顾天衍望着他，见他虽有消耗，却并无大碍，脸上也露出笑容，“第一次进去，便能待这么久，难怪说起天门初期时，你那般有信心。”
　　
　　顾长渊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着道：“我也没想到，里面会是这样的感觉。”
　　
　　“玄天瀑中的水势，对你如今的肉身有好处。”顾天衍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顾扶风走上前，围着顾长渊看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长渊，你出来得倒是时候。你若再不出来，岸边这几位，怕是连身上的灵石都要输光了。”
　　
　　顾长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几名年轻族人正悄悄收起放在石上的灵石，顿时有些好笑。
　　
　　那几人见少主看了过来，动作都是一僵。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道：“少主，方才我们只是猜着玩，并无别的意思。”
　　
　　“无妨。”顾长渊笑道，“只是我下次再来，若是提前告诉你们准备待多久，你们岂不是就知道该如何押了？”
　　
　　几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顾天衍在山谷中待了一会儿，又与顾承霄说了几句话，便让人推着轮椅先行离去。顾长渊也向岸边的族人道别，随着顾承霄几人离开玄天瀑。
　　
　　待他们从山谷中出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
　　
　　顾长渊初到玄元道州，族中早已备下宴席。等他换过衣袍，随着顾承霄等人来到席间，几位长辈也已在此等候。
　　
　　这些长辈常年留在道州，先前虽听过他的消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顾长渊一一上前见礼，几人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都带着笑意。
　　
　　席间，有人问起中州祖地的情形，也有人提及顾天临。听闻顾长渊今日去了玄天瀑，几位长辈又多问了两句。
　　
　　顾扶风坐在一旁，还未等顾长渊开口，便将他在瀑下待了两个时辰的事说了出来。几位长辈闻言，都有些意外，又向顾长渊问起他修行时的感受。
　　
　　顾长渊一一答了。说到后来，众人又聊起族中旧事，一顿饭吃下来，席间始终不缺笑声。
　　
　　待宴席散去，天色已晚。
　　
　　顾长渊向几位长辈告辞，随后回到族中为他准备的住处。
　　
　　这处庭院虽不及中州的帝子殿，却也清静，院中灵气充沛，修行所需之物皆已备好。
　　
　　他走入静室，盘膝坐下，想起今日在玄天瀑中见到的族人，又想起席间几位长辈提及的道州诸事。
　　
　　玄元道州天骄众多，各方势力之间时常争锋。如今古族出世，又有一位位古族天骄走出，这片天地只会比往日更加热闹。
　　
　　想到这里，顾长渊唇边不由带起一抹笑意。
　　
　　他从五洲渡海而来，本就想见一见这道州的天骄。如今有机会与他们同台相争，他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潜龙榜还有半个月便要开启了。”
　　
　　顾长渊想起五叔说过的话。此次参榜之人，绝大多数都已踏入天门，即便有法相境修士，想必也已修至圆满，而他如今还在法相中期。
　　
　　“我在法相中期也停留了一段时日。若能在潜龙榜开启之前再往前走一步，争夺榜首时，也能更有把握一些。”
　　
　　思索间，顾长渊心念一动，一只长角随之出现在身前。
　　
　　八色光华自角上流转，映亮了静室。角身之上，隐约有光影变幻，仿佛一片水波轻轻荡开。
　　
　　这是沧溟海虬赠予他的旧角。自无定天海分别后，他一路来到玄元道州，又遇上了不少事，直到此刻，才有时间静下心来炼化。
　　
　　顾长渊伸手握住旧角，缓缓运转体内灵力。一缕力量自角中流出，顺着他的掌心没入体内，温润的气息随之散开。
　　
　　他如今想要尽快踏入天门，却也知道，修行之事急不得。他还需先将法相修至后期、圆满，再去追寻法相极境，之后才能尝试叩开天门。
　　
　　“这些时日，白日便去玄天瀑修行，夜间再炼化这只旧角。且看看潜龙榜开启之前，能否踏入法相后期。”
　　
　　想到这里，顾长渊闭上双眼，渐渐沉入修行。
　　
　　静室之中，八色光华流转。随着旧角中的力量不断融入体内，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缓缓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