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纸留字道线将清 (第2/2页)
"还没睡?"
"睡不着。在想那条线的事。"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追问案子的细节,只是将她手边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往内侧拨了拨,让灯芯重新竖起来。
"天音坊那片区域我熟。以前替人送过几批琴弦,知道哪家铺子做杨木弦轴。"
"你认识那家乐器铺的掌柜?"
"认识。她姓孙,年轻时在洛阳最大的梨园班子里做琴师,后来手伤了才开了铺子。她认人很准,你问过她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上官路人低头喝了一口米汤,温度正好。
萧从此坐在对面没有走,靠着一把旧藤椅的椅背,像是在等她喝完这碗汤再离开。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外衫的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里面那件半旧的白色中衣的领沿。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低声说了一句:"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起身,只将外衫拢了拢:"坐着吧。等你灯熄了再走。"
第二天天亮之前,杜五郎在西市一家旧客栈的后院里找到了那个自称子夜的人住过的房间。
房是三天前开的,押金付了十两银子,但人昨晚离开后没再回来。
房间里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只在床板缝隙里夹着一张揉皱的纸团。
纸团展开后是一张用炭笔画的简图,画的是天音坊周边几条巷道的布局。
图上用圆圈标出了三处位置——乐器铺是一处,一家旧琴行是一处,还有一处是一个画了叉的记号,位于天音坊与洛水河岸之间的某片空地。
"他在天音坊附近活动了至少三天,踩了三处点。乐器铺他已经去过一次了,旧琴行可能也会去,第三处画叉的位置不知道是已经去过了还是准备去的。"
上官路人将纸团的折痕仔细看了一遍。
折痕的层次和方向表明这张纸不是随手揉的,是对折之后叠成小方块塞进床板缝隙里的,像是留着备用。
折痕最深的一条线正好切过那个画叉的空地,像在提醒自己那里需要避开。
"那片空地上有什么?"
杜五郎想了想:"天音坊和洛水河岸中间有一片废料场,堆了几十年的旧船木料和废瓦片,平时没人去。"
"他三次踩点都避开了那片空地。要么是那里有他不愿意碰见的人或东西,要么是那里藏了他不想被人发现的某样东西。"
天亮后上官路人去了那片废料场。
废料场的入口被半人高的野草挡住了,绕过草堆走进去,里面堆着一摞摞腐朽的旧船板和一些断成几截的废弃龙骨。
在一堆旧船板的缝隙中,她发现了一只用油布裹好的小铁箱,箱子没有上锁,开口处用一条细铜丝拧着。
她打开铁箱,里面是一叠琵琶谱,另有一根琵琶弦轴和一小瓶与画舫上相同的青色毒膏。
弦轴的凹槽里已经涂好了毒膏,像是准备好要用的。
旁边有一张字条:"最后一根。用完之后,线清。"
"子夜准备把第三根毒弦轴用到旧琴行。他在踩完最后一点之后就要收手了。"
她把铁箱扣好,拎起来准备带回去。
走出废料场时日光已经升到了头顶,把天音坊一带的屋脊照得白晃晃的。
远处的洛水河面上,画舫已经挪了位置,移到码头另一侧去了,船头朝着下游方向,像是准备离开洛阳。
"子夜如果收了手,这条线就彻底断了。但要在他收手之前截住他,就得知道他下一个动手的地方。"
回到医馆时已是正午,阿九在后院廊下摆了一桌简单的午食。
萧从此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汤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上官路人把铁箱放在廊柱旁的石阶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先吃饭。"他把那碗凉了的汤面推到自己面前,从旁边拿起另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新面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了一下头:"你今早去天音坊了?"
"去了一趟。"
他夹了一口凉透的面条嚼完咽下去。
"废料场北边那条窄巷有一家修船的老铺子,铺子后面有一条小路直接通到旧琴行的后门。如果子夜真的去过旧琴行,他可以从那条小路进去,不用走正门,不用经过前面那条街。"
"你走了一遍那条路?"
"走了一遍,"他把筷子搁下,"从废料场到旧琴行后门,正常走需要一炷香的工夫。如果快步走,半炷香。"
"他踩点的时候是快步走的。"
"对。"萧从此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面条,吃得很慢,像是专门等面凉了才吃的那种习惯。
上官路人没再追问,继续吃自己手里那碗热面。
阿九从灶房端了一碟酱萝卜出来放在桌中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娘子,今早有人从南边驿站送了一封信来,放在门口了。我看信封上没署名,没敢拆。"
"信呢?"
阿九回屋把信取出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