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贾诩去世 (第2/2页)
统一天下,开疆拓土,还弄出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懊悔走早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短,从胸腔深处浮上来,像一口气被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在晚风中散成一片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涟漪。
曹叡坐在石头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接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
贾诩笑了一会儿,慢慢收了声。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际线,看着最后一缕晚霞被夜色吞没,看着第一颗星星在天边隐约亮起。
“陛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天黑了。”
曹叡偏过头看他。贾诩靠在轮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花白的鬓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远处那片已经亮起万家灯火的方向,嘴角那丝弧度还挂在唇边,可他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了。
曹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贾诩搁在膝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已经慢慢变凉了,凉得像一块被秋霜浸透的石头。
他把那只手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久到自己的掌心也被那冰凉浸透了,才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来。
他坐在石头上,望着贾诩那张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面孔,看着那双还睁着的、映着远处灯火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东西碎得很安静,没有声响,只是从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裂开,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旧钟,终于在某一声叩击中彻底分崩离析。
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坐在那里,攥着贾诩冰凉的手,望着远处那片万家灯火,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
风从坡下吹上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些叶子被风卷着,打着旋落在贾诩的膝上、肩上、花白的发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撒了一把纸钱。
曹叡在坡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辟邪带着人找了上来。他远远看见曹叡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贾诩的手,头靠在轮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可那层泪痕已经被晨风吹干了,只剩下一道道浅浅的印子,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辟邪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坡下,等着曹叡自己醒过来。
曹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抬头看了看那张安详的面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他身上的旧氅,又把他歪向一侧的头扶正,让他面朝洛阳城的方向。
“太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回家了。”
庞统是在当天午后赶到的。他进门时手里提着那坛酒,和上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找地方坐下,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他只是走到灵前,把那坛酒轻轻放在案上,然后站在那里,望着贾诩的遗容,站了很久。
“老狐狸,”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过的沙哑,“你倒是走得干净。说好的再陪老夫二十年呢?老夫这坛酒还没跟你喝完呢。”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他只是走到灵堂侧面的蒲团上坐下来,背靠着廊柱,望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曹叡在灵前跪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合眼,没有进食,只是跪在那里,偶尔添一炷香,偶尔替贾诩整一整被风吹乱的衣角。
马云禄和辛宪英轮流来劝他歇一歇,他只是摇头,说“朕不累”。
曹启也来了。他跪在曹叡旁边,父子俩并排跪着,谁也没有开口。
曹启偶尔偏过头看一眼父亲,看见他鬓角那几缕新添的白发和眼窝下那层浓重的青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蒲团往父亲那边挪了挪。
第四天,庞统走到曹叡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陛下,老狐狸走了,可他还看着您呢。”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您这么跪着,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怕是要骂人的。”
曹叡抬起头来,望着庞统那张被岁月磨得粗糙却依然带着几分散漫的面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