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将星陨落 天下相贺 (第1/2页)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渭水冰封,关中苦寒。
历经连年征战与朝堂更迭,昭襄王垂垂老矣,大秦虽国势日盛,天地间却已透出几分岁暮萧瑟之气。
这一年,嬴政七岁,成蟜四岁,兄弟二人依旧在方正学馆朝夕相伴、读书习兵,日子看似平静如常,可一股沉重的气息,却悄悄笼罩了庭院深处白起的居所。
白起已是油尽灯枯。
自杜邮之劫被方正救下、安居学馆以来,他君臣释然、心结尽解,晚年授书教子、笔墨度日,精神上已然安宁无憾。
可数十年沙场征战,刀箭创伤、风霜劳顿、烈日暴雨早已深入骨髓,旧伤积疴数不胜数。加之年岁已高,气血衰败,这年冬日一场风寒袭来,便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方正亲为诊视调治,馆中侍从日夜照料;韩非遍寻咸阳名医,搜罗良药;嬴政每日课业一毕,便守在榻前,端汤送药、嘘寒问暖,小小年纪,举止沉稳如成人,眼中满是不舍与敬重。
成蟜虽不懂何为重病,却见兄长与先生皆神色凝重,也乖乖陪在一侧,不敢嬉闹,偶尔轻轻拉着白起的衣袖,低声唤一声“先生”。
入冬月余,白起病情急转直下。
昔日纵横天下、号令百万雄师的身躯,如今枯瘦如柴,双目虽仍有神采,却已掩不住将熄之光。某夜风雪交加,寒气透窗而入,白起忽然精神稍振,睁眼望向榻边。
案头灯火摇曳,照亮那部他耗尽晚年心血写成的《白起军政录》,厚厚一叠麻纸装订整齐,记满了他一生治军、行军、料敌、攻守的精髓。
他缓缓抬手,握住守在榻前的嬴政的小手。
掌心枯槁、冰凉,却带着千钧重量。
“政儿……”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兵者,凶器也。用之,在禁暴、止战、安民,非为杀伐……秦强,不是为欺天下,是为结束乱世……一统,则无战……”
嬴政跪在榻前,腰背挺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武安君放心,政儿必不忘今日之言。”
白起望着他,眼中露出最后一丝欣慰与托付,嘴角似有淡淡笑意。
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成蟜,又扫过立在廊下的方正与韩非,最终望向咸阳方向,仿佛再看一眼他为之奋战一生的大秦山河。
随即,双目轻轻一阖,气息渐绝。
一代战神、武安君白起,就此陨落。
终年七十有余。
学馆上下,顿时陷入一片肃穆。
方正一身素衣,亲自主持后事,一切规制简约庄重,不事铺张,却极尽哀荣。
馆内设起灵堂,白幡轻垂,香烟静静缭绕。七岁的嬴政身着素服,跪在灵前,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只是静静跪坐,小小身影在寒风中愈发挺拔。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位老师,更是为他奠基兵学、传予军魂的长者,是大秦军威的象征。
成蟜年幼,尚不能全然理解死亡,只知那位时常温和看着他、教他认山川画图的老人再也不会醒来,便也怯生生跪在兄长身侧,低着头,一声不吭。
韩非垂首而立,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一生征战、破城七十余座、斩首近百万、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名将,未死于刀兵,未死于刑戮,最终在宁静学馆中善终,授书而逝,于乱世而言,已是难得的圆满。
消息由学馆传入咸阳宫时,秦昭襄王嬴稷正在批阅军报。
内侍低声禀报,殿内瞬间死寂。
昭襄王手中竹简缓缓放下,须发皆白的身躯微微一颤,良久,一言不发。
昔日功高震主的猜忌,邯郸兵败后的迁怒,杜邮赐剑的决绝,数十年君臣恩怨、功过是非,在这一刻,随着将星陨落,彻底烟消云散。
他想起白起为大秦拓地千里、威震天下的赫赫功业,想起晚年学馆相见时的释然与托付,心中只剩无尽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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