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3章 夜探云公馆,楼明之谢依兰遇阻 (第1/2页)
江城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楼明之站在云公馆对面的街角,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这座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隐在雨幕深处,三层高的灰色楼体爬满了地锦,秋日里藤叶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像干涸的血迹从墙缝里渗出来。
“目标在三楼东侧,灯亮了十分钟又灭了。”谢依兰压低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色便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的工具包鼓鼓囊囊,装着她从师门带出来的那些老物件——飞抓、铜簪、一截看不出材质的细丝。
“东侧是展品库房。”楼明之翻开手机上的平面图,屏幕的微光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许又开今天下午运来的那批货,全锁在里面。”
“什么样的货?”
“说是武侠文化展的展品,一共十六件。但报关单上写的是仿制品,不值钱。”楼明之把手机揣回口袋,“不值钱的东西,用不着派四个人轮班看守。更用不着——”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扇黑洞洞的铁门。
“更用不着买卡特亲自来验货。”
谢依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云公馆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灭了,但她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有人。那人没下车,也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如果他真的是买卡特的人,那这栋楼里的东西,绝不是仿制品那么简单。
“我上去。”谢依兰说。
“一起。”
“不行。你的身手在楼里施展不开,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关——”
“这世上没有机关。”楼明之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只有人装神弄鬼。”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再争辩。她认识楼明之三个月,已经学会从他的表情判断他的决心——当他嘴角微微下抿、眼皮半垂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两人绕过正门,从公馆西侧的消防通道摸进去。雨声掩盖了脚步,黑暗裹住了身影。谢依兰走在前面,脚下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这是她自幼练就的轻功底子——谢家的“踏雪无痕”传到她这一代只剩皮毛,但在都市的钢筋水泥里,这点皮毛已经够用了。
一楼是展厅,白天对外开放,陈列着许又开收藏的武侠文物:泛黄的旧版小说、锈迹斑斑的古剑、落满灰尘的拳谱手抄本。这些展品静静地陈列在玻璃柜里,被应急灯微弱的绿光照着,投下扭曲的影子。
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楼明之压低声音。
她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手指在展柜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有人来过。今晚,雨停之前。”她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香灰。”
楼明之蹲下细看。香灰的痕迹很新,从展柜底部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消防栓。他心里一沉。下午许又开离开时,他曾以文化局检查的名义来过一次,那时这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这意味着有人在他们之前潜入了公馆,而且很可能还没有离开。
二楼是办公区,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谢依兰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毯的花纹边缘——那些花纹的线条能掩盖脚印的轮廓,是她从一本清代缉捕手册里学来的技巧。
到了三楼楼梯口,她伸手拦住楼明之。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保安。保安穿制服,这人穿一件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靠在墙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谢依兰注意到他的重心微微前倾,膝盖微曲——那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站姿。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右手拇指微微内扣。她认得这种手——这是练了至少二十年外家拳的手,而且走的是刚猛一路。
楼明之也注意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相机,用镜头当监视器。放大,再放大。冲锋衣下面鼓出一块,位置在左肋——不是枪套的形状,更像是一把短刀的刀柄。
“别惊动他,”楼明之用气声说,“找别的路。”
谢依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通风口上。那是一个老式的铁皮通风管道,接口处已经锈迹斑斑,但尺寸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走管道。”
“你确定?”
“不确定。但比跟楼下那个硬碰硬强。”
她走到通风口前,从腰间抽出那根细丝。月光下才看清那是根铜丝,顶端弯成一个小钩。她把铜丝探进螺丝孔,手腕轻轻一转,螺丝无声地松动了。第二颗,第三颗。生锈的铁丝网被拆下来,露出黑洞洞的通风口。
楼明之看着她的动作,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话——“谢家的功夫不在打打杀杀,在手上。开锁、点穴、拆解机关,都是用同一套手法,讲究的是力道和分寸。”
那时他觉得这不过是江湖人的自夸,现在才发现是自己浅薄了。
通风管道比想象的窄。谢依兰勉强能匍匐前进,楼明之的肩膀时不时蹭到管道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像某种燃香残留的气味。
爬了大约二十米,谢依兰停下来。前方的管道壁上透出一线光。
她凑近那道缝隙往下看。
底下是云公馆三楼的展品库房,大约三十平方,四面墙壁排满了铁皮柜。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十几件东西,被一块黑布半遮半掩。她能看到黑布下露出一角金属的冷光,和一段木质剑柄的轮廓。
有人在房间里。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许又开坐在长桌旁,还是白天那副儒雅斯文的模样,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他对面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满身江湖气,看起来格格不入。
“许先生,这批货到了三天了,您总得给个准话。”穿西装的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买先生那边还等着回信。”
“急什么。”许又开呷了口茶,“货在我手里,跑不了。”
“可是——”
“吴总。”许又开放下茶杯,玻璃底座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替买卡特做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的规矩。他不急,你替他急,这可是大忌。”
被称作吴总的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通风管道里,楼明之屏住呼吸,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从缝隙里伸出去一点点。谢依兰则盯着桌上那堆被黑布盖着的东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黑布滑落了一个角,露出来的是一柄短剑的剑格,上面刻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纹样。
青霜门的徽记。
霜花缠剑,三瓣层叠。
那是她师门祖传的标记。她师父临终前画在纸上的最后一幅图,就是这个图案。师父说,见到这个标记,就等于找到了青霜门的遗物。她找了八年,从西北找到江南,从图书馆的故纸堆找到地下拍卖场的黑名单,没想到会在云公馆的库房里看到。
底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许先生,”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江湖人终于出声了,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我不管买先生急不急,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二十年前你答应过我师父,事成之后把剑谱还回来。二十年了,剑谱呢?”
“老四,你师父要是还活着,他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师父已经死了。”江湖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谢依兰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恨意,像薄冰下的暗流,“死在青霜门的废墟里,死在你们的背信弃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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