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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灯油暗涌·心尘自拭

第二百九十章 灯油暗涌·心尘自拭 (第1/2页)

甜泉边的灯火亮到第三日,暖得连风都懒了。
  
  阿卯的糕案前总围着半圈娃,焦边糕的香飘得满巷都是;陈默的柴垛码得齐整,松脂的冷香混着糕香,熏得飞虫都懒得扑;老仙仆的糖锅咕嘟着,皂角的苦香裹着甜,勾得娃们伸着脖子咽口水;阿锦坐在念墙根,晃着荷包唱《摘枣歌》,调子跑得没边,却比任何仙乐都亮。
  
  可云清瑶指尖的灯笼,却悄悄蒙了点极淡的灰。
  
  不是忘川水的死灰,是带着烟火气的、暖灰——像灶膛里飘出来的、没燃透的草屑灰,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灯笼的光软了一分。她抬眼望向念网,金线在赵二家那片微微发暗,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啃了一口。
  
  赵二正蹲在院门口,摸着那根刚补好的犁。
  
  犁是张老蔫用鲁班尺的边角料补的,裂痕处嵌了点松脂,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勤”字。前儿他摸着这字,还觉得暖,像爹的手掌按在犁上。可今儿李叔扛着新犁从门口过,新犁的木柄上刻着神帝哥当年留的“艺”字,亮得晃眼。李叔笑着打招呼:“赵哥,你这补的犁挺结实啊!”他嘴上应着“凑合能用”,心里却像被塞了团酸梅,那点暖意瞬间散了。
  
  “你补的犁再牢,也不如新的好用。”耳旁忽然飘来极轻的、带着湿冷气的声音,像地缝里钻出来的,“李叔那是神帝哥刻过字的,你这破烂玩意儿,白费劲。”
  
  赵二的手指猛地一僵,那点酸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犁上的“勤”字,光暗了一分。
  
  隔壁院里,王婶正对着纺锤掉眼泪。
  
  纺锤是娘留的,枣木做的,被娘的手摸得油光水滑,顶端嵌着点松脂。今儿刘婶来借纺锤纺线,不小心掉灶膛边,烧了个指甲盖大的黑点。刘婶赔了个新的,还带了半篮鸡蛋,王婶嘴上说“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晚上摸着烧黑的纺锤,眼泪还是砸了下来——那黑点像滴在她心口的墨,把娘的温度都盖住了。
  
  “她就是故意的。”那湿冷的声音又响起来,“抢你纺线的活,赔个新的算什么?那新纺锤哪有你娘的味道?她就是看你孤苦,好欺负。”
  
  王婶攥紧纺锤,指节发白,纺锤上的“亲”字,光也暗了一分。
  
  私塾里,周先生拍了下戒尺,把狗娃吓得一哆嗦。
  
  狗娃娘刚走半个月,娃心思不在读书上,连“人之初”都背得磕磕巴巴。周先生教了三十年书,头回这么烦,戒尺上的“文”字都烫得扎手:“我教了三十年,连个娃都教不会,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那声音附和着,“你呕心沥血教他们认字,他们转头就忘,连爹娘的名字都记不住,你这先生,当得可真窝囊。”
  
  周先生的脸涨得通红,戒尺“啪”地掉在地上,刻痕里的松脂光,暗了一分。
  
  糕案前,阿卯捏着块焦边糕发呆。
  
  刚有个食客吃了糕,咂咂嘴说:“这糕焦边刚好,就是火候差点,陈默的柴烧的火匀,蒸出来的糕才地道。”阿卯嘴上说“下次调整火候”,心里却像被塞了团棉花,闷得慌:“我蒸了二十年糕,怎么就没人夸我一句?”
  
  “凭什么啊?”那声音冷笑,“你蒸的糕再好,也没人念叨,陈默劈个柴倒被人记挂,这世道,可不就是欺负老实人?”
  
  阿卯的虎口疤跳了一下,糕屑从指缝掉下来,念网里属于他的那根金线,暗了一分。
  
  糖锅边,老仙仆搅着糖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有个娃舔了口糖稀,皱着脸说:“老爷爷,这糖太苦了!”老仙仆心里一酸,想起娘熬糖时说“苦过才知甜”,可如今熬了三百年,竟被人嫌苦。“我熬了三百年苦糖,没人领情,还嫌苦,真是白熬了。”那声音顺着他的叹气钻进去,糖锅边的“念”字,光暗了一分。
  
  这些细如发丝的灰气,从赵二、王婶、周先生、阿卯、老仙仆的心口飘出来,像无数条极细的灰线,往地脉深处钻。腻魔的残息在那团灰气里蠕动,把灰气凝成一个极小的、灰黑色的油滴,油滴里映着凡人的酸、怨、烦、闷、委屈,它发出极轻的、带着贪婪的笑:“桀桀……贪嗔痴慢疑,才是人心最甜的灯油。你们以为亮了灯就完了?这油攒够了,本座就把你们的灯,一盏一盏,都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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