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朔西论道,先礼后兵 (第2/2页)
“还请四位先生与本将军、君姑娘一起评判鉴赏,看看这两者的诗作,究竟是雅性更胜一筹,还是豪迈更占上风?谁雅谁俗?咱们今日便一起共勉,一起共品吧。”
四位文宗看着傲然而立的少年孔由,看着三箱闪闪发光的金子——那似乎便是雅俗共赏的酒钱,又看着群情激昂的两州儒生,不由得来了兴趣。
他们似乎跨越了时空,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他们也喜欢斗诗斗雅,畅谈人生,博古通今。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也是一个逝去的时代,似乎在今日重现了。
“好。”
崔融看着孔由,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朔西郡王来使,竟敢小瞧我等两州俊杰。我等倒要看看,朔西郡王来使的诗文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你来时所说那般,天下无双?”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自古以来,敢称天下无双者,岂非好高骛远之辈?果然年少轻狂啊。”
崔融话音落下,四位文宗在这一刻也站在了两州俊杰一方,在杜子腾两边落座,俯视着场中的少年。
但他们眼中并没有对这位朔西来使的轻视。
毕竟,年少轻狂,亦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此时。
整个诗会大厅内,唯有孔由形单影只,傲然挺立,横对两州文士豪杰。他年纪虽小,但气势丝毫不输,文士之气不弱,丝毫不怵,尽显文士之风。
君宜泪满眼欣赏与宠溺,轻声道:“朔西来使,小小年纪却英姿飒爽,气势挺立。虽年少轻狂,也不愧少年英雄啊。这让我等对接下来的所闻所为,越来越期待了。”
四位文宗颔首赞同:“是也,是也,确实有英雄文士之姿。”
“但自古以来,年少轻狂者输多胜少。只希望这小家伙输了之后,不要如小女子般哭鼻落泪才好啊。”
“哈哈哈哈……”
“少年英雄太多,久历尘俗,雨化纷飞。可刚亦可爱,可爱亦可笑。”
四位文宗的笑声中,满是调侃之意,也是欣赏之声。
众两州儒生与豪杰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诗会大厅里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这时。
杜子腾站在主位上,顾盼四方,一览众杰,大声道:“诸位,如今有幸举行诗会。今晚就由西北四位文宗、本副将,以及君姑娘做本次诗会斗诗的裁判。”
“为尔等评儒雅,判诗行,纵古今。诸位可有异议?有可提出,无此会就此开始。”
“没有。”
两州儒生自然无异议。
孔由也赞同:“无异议。”
他微微一顿,神色从容,轻声道:“毕竟,诗会非战场,亦非吵架之地。”
“好。”
杜子腾举起手,轻拍了三下:“啪啪啪……”
瞬间。
十几个儒衫装束的中少年人鱼贯而入,坐在诗会大门两边的案桌前。
他们似乎各有各的书本,也各有各的记录。他们的装扮虽然与儒生大体相同,但是,他们的儒衫前后,均绣着两个大字:小说。
他们既是小说家,又是说书人,亦是史家之本。他们不仅是故事的传颂者,更是历史的扩张者,野史的著述人。
诗会众人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做过多关注。
因为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古以来,所谓的诗会、画会等文人雅集,都会邀请小说家前来记录,以歌以成意,并将其中发生的故事传扬天下,邀请天下人共赏,以此扩大影响力,此乃普遍之事。
所以,甘州副将请小说家前来记录诗会,实乃常规操作。
但,来记录的小说家是不是多了些?
通常一场诗会、一个画展,一两个小说家足以。但这里有十几个。
难道这就是皇家或者是朔西郡王的排场吗?难道这是要将这场诗会传遍大唐九州,请天下百姓一起欣赏和共勉吗?还是要将这朔西郡王来使成功或兵败之事,传扬天下吗?
此间之事,非人可能测,亦非人可能明也。
这时。
杜子腾满脸红光,咧着嘴一笑:“现在,本副将宣布,朔西郡王来使与两州豪杰儒门的斗诗论道之会,正式开启。请大家一起欣赏。”
“杜康管够,大家共饮。”
“谁先来?”
话音刚落,一个八字胡儒生便傲然出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三箱金子,眼神中满是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杜康之姿,不再发愁。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朔西郡王使者,在下皇甫胜,凉州人士。就由我代表两州豪杰儒门,来向你请教第一场,一分高下。”
说完之后,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谦卑的姿态,转身对君宜泪行了一礼:“君姑娘,皇甫胜出的诗题与君家有关,上有所涉,请莫怪皇甫胜唐突,还请君姑娘海涵。”
君宜泪美目流转,似乎有所好奇,又有所警惕,声音清冷而不失礼数:“我君家非心胸狭隘之辈。若皇甫先生只是有所涉及我君家,而不带责辱之姿,何来唐突之意?又何须小女子海涵?”
她微微一顿,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刚硬:“但若有责辱之意,那便请恕小女子无礼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无礼”二字,分量极重。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若只是借题发挥,我君家大度,自然以礼相待;但你若是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辱我君家,那我便撕破这层虚伪的客套,当场对你“无礼”,你也只能受着。
“谢过君姑娘理解。”
得到君宜泪的应许,八字胡皇甫胜清风狂行,心中暗喜。
他听其选择,终于引起了君宜泪的注意,让君宜泪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这并非他主观所希望的那样。
他皇甫胜,虽是个酸腐文人,却也是自命不凡的君子。他做这些事,并非真的带着什么折辱君家、亵渎君宜泪的妄念。
他出这个题,有着自身的逻辑与目的。他本就是要借君家这个江南大族,来表达他皇甫胜自己的政治理想与抱负。
哪怕今日君宜泪不来,他口中吟咏的、所叹之名,依然会绕着君家打转。这是他在来此之前,便早已筹谋好的阳谋。
能让君宜泪记住他,不过是这盘棋局中,附带产生的衍生问题罢了。
一石三鸟,此等有幸之事,好,真是太好了。
但他心中也暗自辩解:主观妄论、责辱其人,此事也是非他所做,也是非他所干之事。他借题发挥,不过是文人论道罢了。
皇甫胜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八字胡,微微摆着手,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朔西郡王使者,我们就以军事,或者是家族发迹为题如何?”
他看着孔由,朗声道:“你年少,我便让你先作此等关乎杀伐之诗,免得诸位说我皇甫胜有胜之不武、欺你年少、倚老卖老之嫌。”
孔由嘴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语气中透着几分高傲:“我诗水平虽不如各位文采,但也绝非你所能比。若我先作此等关乎杀伐之诗,而不战而胜,你何解?”
他看着皇甫胜,轻笑道:“难道你不怕输?你真让我先作诗,难道你不怕……你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两州俊杰儒士顿时炸了锅。
“狂傲。”
“简直是太狂傲了。”
“再年少轻狂,也不能如此不知深浅。”
“这等高傲藐视别人,成何体统。”
“快点做出你所言的诗来,不要在这里多费口舌。”
“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佳作绝句,能让满腹经纶的皇甫儒士都开不了金口。”
“若你真能不战而胜,我等也得瞻仰瞻仰。”
“快!让我等瞻仰瞻仰。”
皇甫胜被这番言论彻底激怒,脸色一阵发青,但强压着怒火,冷冷地拱手道:“请小将军快作,让我等心服口服。”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是何等之诗,能让我皇甫胜不战而败?我们倒要看看,你们朔西郡王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绝句,敢来我两州之地,扬言不战而胜。”
孔由不急不躁,淡淡道:“皇甫胜,你和我斗诗,若是输了,可是要加入朔西军的,与天狼人作战的。”
“你不怕吗?”
皇甫胜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但怒极反笑,笑而反思——这何尝也不是一种解决方法呢?
他挺直腰杆,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子之言,由此而定。就这么办。”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绝:“你要我去朔西,我就去。你让我赎金,我就赎。君子之言,三岛不定。吾不可能输,绝不会。哪怕输,那就实现诺言。”
孔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不是我们朔西军需要的文人,太过酸腐高傲。”
“所以,若是你输,可以用五百两白银赎自己,那样就可以不用来朔西军了。”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怕伺候不了您。”
皇甫胜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怒极反笑:“好。”
“就这么办。”
“吾,不可能输。”
“绝不会。”
孔由这才伸手入怀,掏出一本书籍,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朔西论道论诗心得三百首》。
顿时。
整个诗会大厅安静异常。
众人盯着孔由翻书,呼吸都有点急促,眼中满是怀疑和好奇。
似乎他掏出了什么神秘而未知了不得的东西。
君宜泪美目闪亮,眸中泪光微微发散,又渐渐群聚,闪烁着探索与好奇的光芒。她博览群书,素来以诗抒感、以词定情,此刻心中满是期待——期待这少年能念出什么样的惊绝之诗,什么样的旷世佳作,令众人欣赏共勉。
其余众人亦是充满着好奇,只是身为名士大家,不好如寻常儒生那般失态,面上虽不动声色,然目光灼灼,皆聚焦于孔由手中那卷书册之上。
大门口。
十几个小说家手中的毛笔已饱蘸浓墨,只待诗落笔底,便添油加醋,润色阔意,传扬四方,天下共勉。
朔西郡王来使,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杀伐之诗、发迹之诗?
真是值得人探讨,也值得人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