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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柳花巷的刀光

第十九章 柳花巷的刀光 (第1/2页)

何成局在小四合院里住了两天。
  
  说是住,其实是被沈小荷按在家里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怕自己吃不消,她不放心,每天熬一锅当归鸡汤端到他面前,盯着他喝完才肯罢休。赵麦穗从刘惠珍那里借了一本新的识字课本,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怯怯地跑来问他,一边问一边两个人互动阴阳缠绵决,书桌都在晃动漂移,地面咚咚咚拖声,她的喘息声。周巧儿终于把那碗剥好的花生米炒了,用盐粒和花椒炒得咸香酥脆,装在小碟子里放在手边,他看书的时候随手拈一颗,嚼得嘎嘣响。
  
  第三天,何成局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对周巧儿说:“今天去街上转转。”
  
  周巧儿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当家的,你身上的没休息好——”
  
  “早好了。”何成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发出几声脆响,“躺了两天,浑身都来劲。正好今天天气好,你陪我出去走走。麦穗,小荷,你们也一起。”
  
  赵麦穗从识字课本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沈小荷把周巧儿炒好的花生米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抱在怀里准备带出门。周巧儿看着她们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解下围裙挂在门后:“行。不过不能走太远,你得按时回来吃午饭。”
  
  “知道知道。”何成局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笑面虎短刀挂在腰间,歪歪扭扭的刀鞘笑脸在晨光里看起来格外憨厚。
  
  四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柳花巷往东走。清晨的巷子比晚上安静得多,两边的青楼都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王老六正在支摊,看见何成局带着三个女人走出来,愣了一瞬,然后赶紧弯腰:“二爷早!三位夫人早!”
  
  “老六,来四碗豆浆,八根油条。”何成局在摊子前坐下,从筷筒里抽出四双筷子,用茶水涮了一遍递给三女。
  
  周巧儿接过筷子,自然而然地分给赵麦穗和沈小荷。赵麦穗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吃得慢条斯理。沈小荷捧着豆浆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到处看——她来广州三个月了,还没在白天逛过柳花巷。巷子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蹲在墙角斗蛐蛐的小孩,胭脂铺门口正在摆货的老板娘。她看得目不转睛,连豆浆凉了都忘了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何成局把自己那碟油条推到她面前。
  
  沈小荷回过神来,脸一红,低头继续喝豆浆。
  
  吃完早饭,何成局领着三人沿着柳花巷往南逛。周巧儿在布庄门口停下来看一匹新到的苏绣,何成局就在旁边等着,手背在身后,像个陪着夫人逛街的闲散老爷。赵麦穗被街角的书摊吸引,蹲在地上翻一本旧得发黄的《三字经》,翻到一页的时候抬头对周巧儿说:“这个字我认识!是‘人’字!”沈小荷蹲在她旁边,伸手指着另一个字小声说:“这个我也认识——‘之’。”两人头碰着头在书摊前翻了好一阵,最后赵麦穗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一本半价的旧字帖,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何成局看着她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难得有这样松弛的时候。不用想斧头帮,不用想林则徐,不用想潘启明那批要命的账目和账目里那段密写的身世。只要跟在三个女人后面,她们买东西他付钱,她们走累了他找茶摊,她们对什么事好奇他就站在旁边等着。这种日子不常有,但每有一次,他就会觉得心里有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几分。
  
  但他没有注意到,从豆浆摊开始,就有一双眼睛在跟着他们。
  
  那双眼睛混在街角的闲汉堆里,戴着一顶破草帽,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跟码头上那些打零工的苦力没什么两样。但当何成局一家四口拐进布庄的时候,那个“苦力”也进了隔壁的杂货铺,隔着货架透过窗缝往这边看。当赵麦穗在书摊前蹲下来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的茶摊上喝茶,茶碗端得高高的,眼睛从碗沿上方露出来。当沈小荷在糖人摊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怀里有一样硬邦邦的东西,用布裹着,形状像一把短刀。
  
  这一切,何成局没有察觉。
  
  在柳花巷这条街上,他太放松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斧头帮已经撤了,石破军已经走了,海捕文书已经撤了,雷虎暂时不会动他。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他忘了这条街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全。
  
  午时将近,四个人逛到柳花巷中段,何成局在糖人摊前给沈小荷买了一只糖蝴蝶。沈小荷举着糖蝴蝶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周巧儿笑着逗她:“再不吃就化了。”赵麦穗在旁边认真地说:“不会化的,今天不热。”
  
  然后她们听到了何成局的声音。
  
  “巧儿,带她们靠墙。”
  
  何成局的语气忽然变了——没有笑容,没有拖腔带调,简短冷硬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他往前迈了一步,把三个女人挡在身后,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巷子里的人潮在这一刻忽然乱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被撞翻,青菜滚了一地。三个戴着斗笠的人从巷子两侧同时冲出来,手里各攥着一把短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们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地痞——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过来,封死了何成局前后所有的退路,将他和身后的三个女人恰好卡在墙角。
  
  何成局拔出笑面虎短刀,脸上的温和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武者三阶的内息瞬间灌注全身,他侧身躲过第一斧,刀锋贴着斧柄削上去,在袭击者的手腕上划开一道血口。那人闷哼一声,斧头脱手落地。何成局顺势用肩膀撞开第二个人,用刀背砸在第三个人的手腕上,斧头飞出去砸在墙上,断成两截。三个人眨眼间被击退,狼狈地滚倒在巷子里。
  
  何成局没有追击。他横刀挡在三个女人身前,警惕地盯着巷子两端——这三个人太弱了,动作仓促,配合生疏,招法凌乱,连武者一阶都算不上。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然后他听到了头顶的风声。
  
  一个黑衣人从临街的屋顶上直扑而下,身形极快,落地无声,手中一柄窄刃薄刀直刺何成局的咽喉。何成局仓促举刀格挡,两刃相交,火星四溅。他被震退了一步,刀身传来的力道让他心头一凛——这人至少是武者三阶。
  
  两人在小巷中连过数刀,刀刃碰撞声密得像急雨打在瓦片上。对方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但何成局感觉不到杀意——不是那种仇深似海的杀意,而是完成任务式的冷。黑衣人且战且退,用一连串快速劈砍把何成局往巷子中间引。何成局追了三步之后猛然醒悟——对方不是在撤退,是在把他从墙角引开。
  
  他回头喊了一声:“巧儿!别——”
  
  “当家的!”
  
  周巧儿的尖叫声比他先到了。
  
  第二个黑衣人出现在巷子另一头。他从柳花巷后街的暗巷里无声无息地钻出来,穿着和第一个黑衣人同样的装束,手里是同样的窄刃薄刀。他的目标是何成局身后那三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刀尖直取周巧儿的后心。他算得很准——何成局被第一个黑衣人拖住了三步的距离,三步,足够他从暗巷里窜出来、穿过墙角的窄巷、把刀刺进周巧儿的后背。
  
  何成局一刀逼退面前的黑衣人,转身往回冲。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脚下青石板被内劲踩得碎裂,三步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但他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对方的刀尖离周巧儿的后背只有半尺。他要跨越三步,而刀刃刺入身体只需要一瞬。
  
  他来不及。
  
  然后周巧儿做了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没有闪躲。她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何成局正在往回冲,看清了他的距离和那个刺客的距离,看清了那三步之遥的半瞬之差。她没有喊叫,没有发抖,甚至没有犹豫——她直接伸手握住了一道从墙缝里刺出来的刀尖。那刀尖是第一个黑衣人被逼退时不小心戳进墙缝里卡住的,刀刃上全是倒刺,周巧儿握上去的时候刀锋直接割进了她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涌出来,但她死死攥住那截刀刃不放,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挡在了何成局奔来的路线上。
  
  那个从暗巷里冲出来的刺客没有看到这道横插过来的刀尖。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刀刃刺进了他的左眼窝,穿过了颅骨,在脑干的位置停住了。
  
  刺客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血从他的眼窝里涌出来,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浸湿了周巧儿的鞋底。
  
  周巧儿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筋膜。血不是流出来的,是涌出来的。她愣了一瞬,然后瘫坐在地上。
  
  “巧儿!”
  
  何成局冲到她身边,一把撕下自己的袖子,紧紧裹住她手掌上的伤口。白布瞬间被染红了,血从布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没事没事——”何成局的声音在发抖,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那张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脸——不是笑面虎,不是二当家,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带你去看大夫,马上去——”
  
  “当家的。”周巧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脸,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你的手也在抖。”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青筋暴起,正在剧烈地颤抖。不是怕,是怒。那种怒意正在他心底像火山一样翻涌,滚烫的岩浆涌上了天灵盖,把所有的理智和算计都烧成了灰。
  
  他站起身。
  
  第一个黑衣人已经趁乱消失在巷子里。地上躺着那个死了的刺客,何成局走到尸体边,用脚踢开他脸上的蒙面布——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来岁,颧骨很高,右脸颊上有一个小字形的烙印伤疤。这是人贩子或某些帮派在成员脸上烙的标记。
  
  何成局蹲下来,撕开尸体的衣领。胸口上文着一柄被锁链缠绕的断斧——这是死士的标记。锁链代表“锁命”,断斧代表“以命换命”。这种人是帮派专门培养的杀手,不是为钱,而是因为家人被帮派控制,一旦领命就不计生死,不完成任务不罢休,任务失败则当场自尽。
  
  这个死士死得太快,没来得及自尽,但他也不会开口了。
  
  何成局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巧儿的血,粘稠温热,正在他的指尖慢慢凝固。他看着她被扶到墙边靠在赵麦穗肩头,沈小荷用发抖的小手帮周巧儿按着布条止血,白布已经彻底红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的薄刀。刀柄上刻着那个戴草帽的小个子留下的标记——动作很轻,位置很隐蔽,只有同行才能看懂。那是一把短刀,刀柄末端有一个细小的划痕,形状像一把断斧。斧头帮的标记。
  
  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平静。不是笑面虎式的假笑——那张面具已经烧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表情。愤怒到了极致之后不是暴怒,而是冷。理智和疯狂搅拌在一起之后不是疯狂,而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更敏锐、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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