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八强 (第2/2页)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收了剑势,换了一个握法——不是标准的握剑姿势,而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重心也放低了半寸。他不再试探了。
那岚森蛊师看他变了一个架势,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出了什么。他重新摸向腰间的布袋——这次掏出来的不是小布袋,而是一把短笛。
他把短笛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声音不高,是单音,很尖利。
那几只一直浮在空中的蛊虫听到了笛声,方向一转,朝陆辞飞了过来。它们飞得很快,像几颗石子一样射过来。
陆辞没有挡。他往左边偏了一步,让开第一只,同时剑身横拍,把第二只拍飞出去。第三只从他的肩侧擦过去,被他侧头避开了。
但那笛声没有停。
那岚森蛊师又吹了一声,调子比刚才急了一些。那些蛊虫像是被催动了一样,速度更快了,而且不再是直线飞,开始走曲线——从侧面绕、从上方俯冲、贴着地面飞过来咬脚踝。
陆辞连让了四五下,那些蛊虫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好判断方向。
台上台下的人看得都觉得紧张。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些虫子什么来路,怎么还能拐弯的。”
陆辞自己也发现了。他跟这些虫子打,永远被动的——他只能躲,但对方可以不停地催它们追。
他必须直接打败操控它们的人。
他又让开一只从侧面俯冲过来的蛊虫,在那只虫从他肩边擦过的瞬间,他往前踏了一步,剑尖直取那岚森蛊师握着短笛的手。
那蛊师看到他来了,没有退。他收了短笛,左手又从腰间摸了一个布袋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弹粉末,而是把整个布袋朝陆辞的方向砸了过来。
布袋在空气中炸开,里面装的不是粉末,是几十只细小的红色蛊虫。它们从布袋里涌出来,像一阵烟雾一样罩向陆辞。
陆辞没有料到这一手。他下意识退了半步,用剑在身前横扫了一剑,剑气把一部分蛊虫震开了,但还是有几只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那几只红色的蛊虫落到他皮肤上以后,立刻开始往他的袖口里钻。
陆辞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左手一把抓住从袖口外露出来的那一截衣料,用力一扯——袖口的线崩开了。他把那截袖子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那几只蛊虫随着袖口掉在地上,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不动了。
台下的观众看得有些发愣。
台上的岚森蛊师看到陆辞扯了袖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点意思。他重新把短笛放到嘴边,又吹了一声。
这一声比前两声都长。他的手指在笛孔上按了几下,调子变了好几回——不像是在吹一首曲子,像是在用笛声下指令。
那几只还在空中盘旋的蛊虫听到笛声,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聚集。它们不再散开攻击了,而是聚在了蛊师头顶上方,越聚越密,像是从远处不断有新的蛊虫被召唤过来。
陆辞抬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几只、十几只了——是几十只、上百只了。那些蛊虫聚在一起,像一片低垂的黑云。
围观的人开始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这么多?”
“他从哪招来的这么多虫?”
陆辞站在原地,握着剑抬着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蛊虫群。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他往前踏了一步,手中剑起。他的手腕一转,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从下往上撩过,把那片正在俯冲下来的蛊虫群迎面切开了一条口子。几只蛊虫被剑锋扫到,甲壳碎裂,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那道口子很快就被后面的蛊虫补上了。
陆辞没有停。他的剑速越来越快——不再是一剑一剑地切,而是连起来了。剑光在他身前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白幕,每一剑的轨迹都衔接着上一剑的尾巴,剑刃切过空气的声音又尖又密,像布匹被撕开。
那片蛊虫群冲到剑幕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去的蛊虫被剑刃削碎,后面的又被前面的碎虫挡住了去路,在剑幕前乱成一团。
那岚森蛊师目光一凝。
他没有想到陆辞能用剑速硬生生织出一面屏障来。那不是防守——是把进攻当防守。
他又吹了一声短笛,调子更急。
那些蛊虫不再从正面冲了,开始散开——从两侧绕、从头顶上压、贴着地面爬过来。它们不再集中攻击一点,而是四面八方同时来。
陆辞看了一眼那些分散的蛊虫,没有追。
他收剑,转身,一步踏出——不是冲着虫子去的,是冲着那蛊师本人去的。他的步子很快,剑横在身侧,蛊虫从左边扑过来的时候他侧剑一拍,把那只虫拍飞出去;右边一只贴地飞来咬他脚踝,他抬脚踩下去,那只虫被他踩碎在地上。
他没有停下脚步去处理每一只虫。他的目标是那个站在黄雾里的人。
岚森蛊师看出了他的意图。他把短笛叼在嘴里,两只手同时伸向腰间——左右各掏了一个布袋出来,同时往陆辞的方向砸。
两个布袋在半空中炸开。一个爆出灰白色的粉末,一个飞出十几只细小蛊虫。粉末和蛊虫混在一起,像一团会动的迷雾,罩向陆辞。
陆辞没有减速。
他在粉末罩下来的瞬间,左手扯起衣领挡住口鼻,同时手中的剑从下往上一撩——剑气在空气中炸开,把那些粉末和蛊虫一起震散了。他的身影从那团散开的烟雾中穿了出来,剑尖已经递到了那蛊师面前。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三寸的位置。
那岚森蛊师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掏袋子的姿势,腰间的几个布袋敞着口,里面的蛊虫还没来得及放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停在喉咙前的那柄剑——剑刃上还沾着几只被切碎的蛊虫汁液,暗绿色的,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布袋的手,后退了一步,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我认输。”
裁判举起竹牌。
“陆辞胜!”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有人在大声问旁边的人“刚才那是什么招数”,旁边的人也说不太清楚,只说了句“剑太快了,没看清。”。
陆辞把剑收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从台上跳了下来。
苏尘站在人群里看着他。陆辞走过来的时候,苏尘看着他。
“那剑招,练了多久?”
陆辞想了想:“三年吧。”
“……天阙的招式?还是你自己研究的。”
“我哪会研究什么剑招。”陆辞说,“是天阙的剑法,这招是云罗剑法中的一式。”
过了一会儿,擂台区中央的铜锣被人敲了三声。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到了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诸位——”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用气推出来的,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地阶预赛全部结束。历经三日,八强已经产生。”
台下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
中年人等掌声落下去,又继续说。
“明日,公告栏会贴出八强对阵名单。所有人休息一天。后日清晨,八强赛在凌霄峰顶举行。”
他放下纸,朝台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下了高台。
人群开始散开。有人在讨论刚才那场比赛,有人在问八强都是谁,也有人已经开始往寮房走了。
铁兴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歇一天,后天才是决赛吗?”
“你明天去不去看名单?”安凌问。
“应该会去看吧。”铁兴说。
一群人从擂台区往外走。夕阳已经开始往西垂了,凌霄镇的大街小巷都是刚刚散场的人。小贩推着车在路边叫卖,有人在街边蹲着复盘刚才那场比赛,也有穿着不同门派衣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聊着天。
第二天一早,有人喊了一嗓子“名单贴出来了”。
镇务堂旁边的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挤了好几层,有人垫着脚尖往前看,有人踮脚也看不到,在后面催前面的人念一下。
铁兴和苏尘到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铁兴在人群外站了一下,啧了一声:“这怎么看?”
苏尘等了几息,挤进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工整的小楷。
地阶八强对阵:
灵蕴宗段薇对清音谷秦韵
血殷宗殷蕊对汐屿·影月流伊藤千代
天阙剑派陆辞对圣丹宗韩元琮
溟夜幽府晏寥对骨煞门仇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