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最后博奕 (第1/2页)
第十二章:最后博弈
神龙三年的深秋,上阳宫的银杏叶,黄得惊心动魄。
这里曾是武则天晚年被幽禁的居所,如今人去楼空,只有几个老迈的宫人留守,打扫着这栋象征着权力陨落的宫殿。落叶铺满了青石小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令人心头发酸的声响。
周忆汐提着裙摆,走在小径上。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一袭素黑的斗篷,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那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整理出的关于近年来朝政得失、边疆军务、以及后宫干政隐患的密报汇编。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催命符”。
她要见的,是那位已经退位、被尊为“则天大圣皇帝”的老人。这也是她们母女(名义上)的最后一次会面。
穿过重重荒芜的庭院,周忆汐终于在临水的“观澜阁”见到了武则天。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虽然已是八十高龄,满头银发,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岁月带走了她的健康,却没能带走她的威严。
“上官婉儿。”武则天没有称呼她的封号“昭容”,而是叫了那个她用了三十年的名字。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周忆汐跪下行礼,姿态恭敬,但脊梁挺直。
“起来吧。”武则天示意身边的宫人退下,整个观澜阁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今日没有君臣,只有两个姓武的女人。”
周忆汐依言坐下,将紫檀木匣轻轻放在膝上。她能感觉到,武则天的目光,正像手术刀一样,在她身上细细切割。
“你如今,是昭容了,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是满朝文武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女官。”武则天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修文馆在你手里,搞得是风生水起。太平那丫头,也跟你走得很近。李隆基那小子,也没少拉拢你。你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啊。”
这是在敲打。用最平和的语气,指出她上官婉儿如今错综复杂的势力网。
“枝叶再繁茂,根也在陛下这里。”周忆汐平静地回答,“没有陛下当年的赏识与提拔,就没有臣的今天。臣从未敢忘。”
“从未敢忘?”武则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凄凉,“那你今日来,是为了向朕炫耀你的功绩,还是来向朕示威,告诉朕,你已经翅膀硬了,不需要朕这根拐杖了?”
“臣是来向陛下,辞行的。”周忆汐抬起头,直视着武则天的眼睛,说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武则天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死死盯着周忆汐,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辞行?”
“是。”周忆汐打开膝上的木匣,取出那份密报汇编,双手呈上,“臣整理近年朝政,发现弊病丛生。韦后干政,武三思跋扈,宗室不安,边疆不稳。李显……不堪大任。臣身为昭容,职在辅政,却无力回天,深感愧对陛下知遇之恩。”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诛心:“臣知道,陛下心中,始终装着这大唐江山。臣斗胆进言,如今之计,唯有陛下重登大宝,方能肃清朝纲,安定社稷。但臣……已无法再侍奉陛下左右。”
这是一招险到极致的“以退为进”。她不是来求助的,她是来“逼宫”的。她逼武则天在“重掌皇权”和“看着李唐江山毁在韦后手里”之间做选择。
武则天没有去接那份密报,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忆汐,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想让朕复辟?”武则天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不敢。”周忆汐低下头,“臣只是……累了。臣想出家,去嵩山少林寺旁的庵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朝堂的风浪太大,臣怕自己这叶扁舟,终究会翻。”
出家。这是她为自己找的退路,也是最让武则天感到威胁的举动。一个掌握了核心机密、看透了权力本质的上官婉儿,如果脱离了权力的体系,变成一个与世无争的尼姑,那她之前所有的控制手段,都将失效。武则天将失去最后钳制她的筹码。
“了此残生?”武则天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老泪纵横,“好一个了此残生!上官婉儿,你以为,你走了,这摊浑水就能清了吗?你以为,你躲在深山老林里,就没人能找到你了?”
她猛地一拍轮椅的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你告诉朕!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这是最后的摊牌。武则天知道,周忆汐敢来辞行,手里一定还握着足以让她致命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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