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初遇崔湜 (第2/2页)
“寻书?”周忆汐蹲下身,帮他收拾剩下的东西,“为了一本书,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那本书……对我很重要。”崔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郭象的注疏向来以玄奥著称,而这本东晋古本,据说有当年高僧支遁的批语,若能一读,胜过十年寒窗。”
周忆汐看着他那双在谈及书籍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崔湜,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他需要一本古籍来提升自己的声望,而她,需要一个进入文人圈子的切入点。
“既然如此,”周忆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书我帮你找。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在下能做到,万死不辞!”崔湜立刻表态。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周忆汐看着他,目光深邃,“三日后,修文馆不是要举办一场小型的诗会吗?我需要你在诗会上,当众称赞我的一首诗。”
“这……”崔湜犹豫了。诗会是文人雅集,当众称赞一个宫女的诗,这无异于自降身份。
周忆汐看出了他的顾虑,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给你一首真正的好诗,保证让你赞得心服口服。而且,我也会帮你拿到那本《南华真经》注疏。”
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崔湜权衡利弊,他知道,得罪上官婉儿,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何况她确实救了他一命。而且,他对这个神秘的女子也充满了好奇。能在宫中拥有如此地位的年轻女子,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对象。
“好!一言为定!”崔湜咬牙答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忆汐伸出手,与他轻轻击掌。
交易达成。周忆汐看着崔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知道,她钓到了一条大鱼。崔湜的家族背景、他的才华、以及他此刻的单纯,都是她急需的资源。她不需要他成为她的爱人,她只需要他成为她最锋利的笔,最响亮的传声筒。
三日后,修文馆。
这是一座位于宫城东北角的清幽院落,遍植翠竹,环境雅致。今日院内摆开了数张书案,十几位年轻的文士正在其中吟诗作对,气氛热烈。
周忆汐作为特邀的“女官”,坐在主位的下首。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素净典雅,既不失身份,又不显得张扬。她手里捧着一卷自己“写”的诗稿,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吟诵。
轮到崔湜时,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忆汐身上。
“在下昨夜偶读古人佳作,深感其意境高远,非俗手可及。”崔湜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激动,“诗曰:绮阁香销华厩空,忍将行雨换追风。休怜柳叶双眉翠,且爱桃花两颊红。歌扇惊风起,妆奁照水空。自怜沦落天涯客,对此茫茫恨不穷。”
这是一首模仿南朝宫体诗的七言律诗,格律严谨,辞藻华丽,但又隐隐透出一种身世浮沉的苍凉感。在座的文士们听完,纷纷点头称赞,有人甚至低声讨论起这诗中的典故来。
周忆汐心中暗赞。崔湜果然有才华,他不仅完美地执行了她的计划,还将这首诗的意境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首诗,是她根据后世流传的上官婉儿风格创作的,既有唐诗的雏形,又保留了宫体诗的绮丽,放在此时,绝对是惊艳之作。
“好诗!真乃佳作!”崔湜大声赞叹,眼中满是真诚的敬佩,“不知是哪位前辈大家的作品?竟有如此功力!”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忆汐身上。
周忆汐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与自豪:“崔校书过奖了。此乃……我祖父上官仪生前所作,名为《彩书怨》。我幼时偶然记诵,今日见诸位雅集,便斗胆献丑。”
“上官仪?!”
“原来是上官相公的遗作!”
“怪不得!怪不得!这风格,这意境,果然是上官家的手笔!”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上官仪虽然在政治上失势,但他的文采在初唐文坛却是公认的泰斗。这首《彩书怨》一经崔湜之口传出,立刻被视为上官仪失传的佳作,价值连城。
周忆汐看着人群中兴奋交谈的文士们,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正对她投来感激和敬佩目光的崔湜,心中一片平静。
第一步,完成了。她成功地利用崔湜,将“上官婉儿”这个名字,刻入了这群未来可能主导文坛的年轻才俊心中。她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才女”的人设,一个不仅受女皇赏识,更有深厚家学渊源的文化符号。
而崔湜,则成为了她在这个文人圈子里,最忠实的盟友和传声筒。
走出修文馆时,夕阳正好。崔湜追了上来,手里捧着那本他心心念念的《南华真经》注疏。
“上官姑娘,书我带来了。”他将书双手奉上,眼神热切,“那首诗……真的太美了。多谢你。”
周忆汐接过书,却没有立刻翻开。她看着崔湜,忽然问道:“崔校书,你觉得,诗言志,那么这诗中的‘沦落天涯客’,指的是谁?”
崔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是指上官相公?还是……指姑娘你自己?”
“都有。”周忆汐淡淡一笑,转身离去,“不过,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或许,它指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崔湜站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这个女子,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和深意。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将把他和上官婉儿,紧紧地捆绑在一起,直至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