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混沌 (第1/2页)
【剧情回顾】
引气入体第一天。
林天行惊动了方圆千里的修士。
百倍灵气吸纳。
盘古元气外泄。
护山大阵三息失效。
那口开天时代的元气。穿透了玄天剑宗的层层禁制。
被方圆千里所有开灵修士同时感知。
擎天峰白袍老者指甲碎裂。
贺兰风连夜递交调查报告。
各方势力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向苍云山。
而林天行对此浑然不觉。
他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只有一个。
选功法。
传法堂老执事翻遍所有名录。
最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压了两千三百年的旧册子。
封面发黄发脆。
古篆写着三个字。
《混沌诀》。
开派祖师留下的。
给“非常之人“用的。
两千年来无人能练成第一章。
练过的人。要么经脉错乱。要么灵海崩塌。最轻的也是修为尽废。
“你要不要试试?“
林天行看着那本泛黄的旧册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铜质腰牌。
癸字七百三十一。
腰牌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边缘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试试。“
老执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怜悯。有无奈。但更多的是见过太多天才夭折后的淡然。
他把册子从柜台对面推过来。封面上的灰尘在午后光线里扬起一小片细密的金色尘埃。
“这本不在常规名录里。不用玉简。只有这本原册。“
老执事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发黄的兽皮。展开铺在柜台上。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几十个不同年代的印章和签名。
“要领走它。你得在这张契书上按手印。开派祖师定的规矩。练混沌诀者。后果自负。走火入魔。宗门不救。修为尽废。宗门不补。身死道消。宗门不收。“
他把一盒半干的印泥推到林天行面前。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像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物件。
“想好了再按。“
林天行没有想。
他把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兽皮上找到了癸字七百三十一那一栏。
那一栏是空白的。
两千三百年来。从来没有被填过。
他将指印按上去的时候。指腹上的老茧让指纹压得不太均匀。深浅不一。
但红色的指印在泛黄的兽皮上格外醒目。像一枚刚刚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旧皮子上。
老执事看着那个指印。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册子推过了柜台的最后半寸。
“拿去吧。记住。练不下去就退回来。退回来不丢人。丢人的是把自己练死了还怪功法。“
回到癸字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孟小虎不在屋里。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演武场练基础剑法。秦墨师兄说每天要练一个时辰。厨房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盖着。我先吃了。——小虎“
林天行掀开锅盖。半碗红烧灵猪肉。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孟小虎给他留了一半肉。而且把肥瘦最好的那几块挑在了碗面上。
林天行坐在床边把饭吃了。
灵猪肉肉质紧实。咬下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吃完之后。丹田下方那股金色暖流似乎更活跃了些。微微发热。像是刚添了柴的火炉。
他把碗筷收拾好。盘腿坐到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混沌诀。
窗外山泉水声潺潺。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新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夹杂着孟小虎标志性的大嗓门。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傍晚该有的样子。
他把册子平放在膝上。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的圆环。在月光下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在老执事的柜台前。圆环内的灰色是死板的。呆滞的。像一面蒙了灰的旧镜子。
但此刻在月光下。那片灰色正在缓缓流转。极其缓慢。慢到他盯着看了半天才确定不是错觉。
灰色的雾气在圆环内部翻涌。形成一个极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透出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
他盯着那个孔洞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流水声都似乎变慢了。久到远处的呼喝声渐渐稀疏。久到孟小虎推门进来他都没有听到。
“天行?你怎么不开灯?“孟小虎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身上带着汗味和泥土气息。“我看你屋里黑着。还以为你没回来——咦。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第一页的圆环。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什么?一个圈?“
“混沌诀。传法堂拿的功法。“
“混沌诀?没听过。听名字挺唬人的。厉害吗?“
“不知道。先试试。“
“那你也得先点灯啊。黑灯瞎火盯着一个圈看。眼睛不疼吗?“孟小虎掏出火镰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他脱了外衣挂在床头。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说。“今天秦墨师兄教了前三式。累死我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帮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学得快。慕容羽第一遍就会了。我练了十五遍还没记住第二式。你明天也得去。考核不过关要扣月供。“
“嗯。“
“对了。今天灵膳堂有糖醋灵鲤。限量的。我抢了两条。给你留了一条在碗柜里。明天热了吃。“
“谢了。“
“客气啥。“孟小虎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林天行没有睡。
他把油灯挑暗了些。重新翻开混沌诀。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看那个圆环。
月光和油灯的灯光在圆环上交织。灰雾的流动比刚才更加明显。
中心的孔洞从针尖变成了米粒大小。透出的光也从不可见变成了肉眼勉强能捕捉到的微光。
他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缕微光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不是视觉上的被吸。是神识层面的陷落。和引气时被拖入熔岩之海的感觉很像。但更柔和。更安静。
没有熔岩的咆哮。没有精血的震颤。没有任何压迫感。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模糊了所有边界。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没有草木生灵。
有的只是一片混沌。原始的。尚未分化的。包容一切的一无所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也是灰色的。半透明的。像是一缕比别处稍浓的灰雾凝聚而成的影子。
只有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是这片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格外醒目。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混沌中传来。没有任何方向。像是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从他自己的心里响起。
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是这片混沌本身的呼吸。
“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是混沌诀的开篇意志。是玄天两千三百年前写下第一章时。封存在册页中的一缕神念。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这本功法的锁。“
“锁?“
“混沌诀不是修炼功法。它是一部试炼。十八页。每一页都是一道关卡。你看到的圆环是入口。环内的灰色是内容。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有多'非常'。走完十八关。才有资格看到真篇。走不完。你手里的就是一本废纸。“
“玄天在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非常之人。“那个声音重复道。“什么样的人是非常之人。不取决于灵根。不取决于血脉。不取决于速度。取决于你能不能走过这十八页混沌。因为这片天地最初的样子。就是混沌。盘古开天之前。万物皆混沌。混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盘古。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跟盘古有关系。“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好奇。“你的右手。那道纹路。我看不透它。两千三百年来。进入这片混沌的有三十七人。你是第三十八个。前面三十七人。我都能一眼看透。但你。我看不透。“
“所以我能过关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试一试。第一关不难。至少。对'非常之人'来说不难。“
混沌中的灰雾开始翻涌。铺天盖地的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意识吞没。
与此同时。癸字院小屋的窗外。石壁上的山泉忽然停止了流淌。
水面上的涟漪凝固在半空中。水潭里的银白小鱼全部静止在原处。尾巴翘起的弧度定格在水波之中。
窗外的枣树叶片保持着被风吹斜的角度。风已经停了。叶片却没有弹回来。
整个小院的时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冻结了。
孟小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浑然不觉。
混沌之中。一条路凝聚成形。
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是无底的灰色深渊。散发着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虚无感。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三个字。
“混沌第一关:你是谁?“
过往的三十七人。有人答名字。有人答灵根。有人答“玄天弟子“。有人答“修仙者“。有人洋洋洒洒讲了一通自我认知。
他们的结局完全一致。门没有开。混沌将他们吐了出去。醒来后修为尽废。
林天行站在路的起点。没有往前走。
他早已知道答案。
“我是林天行。“
门没有反应。
“天青城赵家铁矿的奴仆。“
门还是没有变化。他的语气没有变。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爹叫林守田。在矿上干了七年。被人打断了腿。我娘疯了半年。差点死在那个冬天。我在矿上挨过鞭子。睡过稻草。吃过馊饭。签过卖身契。按过血手印。“
“我不是天才。不是大能转世。不是天命之子。我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我的命。是自己用骨头一寸一寸撑起来的。“
他抬起右手。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从手腕蔓延到大臂的金色纹路。在灰色的混沌里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
“这个。是盘古精血。亿万年前开天辟地的巨人留下的最后一滴本源。它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特殊。而是因为我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意志走完了它设下的试炼。“
“六古神用天道为锁。合力为封。防的是神。是仙。是魔。但没有防住一个什么都没有却不肯低头的凡人。“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门。
“所以你说我是谁?我是凡人。一个从天青城贫民巷里走出来的。挨过打。受过辱。跪过地。爬过泥的凡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盘古精血也好。开天余痕也好。它们改变不了我的来历。我是凡人出身。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体内多了什么而改变。而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我是个凡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沌之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着。像是这片灰暗世界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声音。
“最普通的凡人。最底层的凡人。最不被当人看的凡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门上的三个字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碎裂的裂。是蜕变的裂。
灰色的外壳剥落下来。露出底下金色的本质。
三个字重新组合。不再是问题。而是答案。
门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林天行。凡人。混沌第一关。通过。“
门开了。
灰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温温的。像是冬日里天青城贫民巷难得晒到的一缕阳光。
一丝极其纯粹的混沌之力从门后飘出。融入他丹田下方的精血之中。
精血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久旱的土地迎头淋了一场小雨。贪婪地将那一丝混沌之力吸收殆尽。
金色的暖流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不再只是一团温暖的气感。而是多了一丝重量。质感从棉花变成了蚕丝。从沙子变成了金沙。
“第二关。要现在继续吗?“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先退出去?你在这片混沌中已经站了两柱香的时间。再站下去。你的室友可能会以为你死了。“
“怎么退出去?“
“想着出去就行了。这门认主。你过了第一关。以后可以自由进出第一层混沌。“
他照做了。意识从灰雾中抽离。回到了身体里。
床板还是床板。油灯还亮着。窗外山泉恢复了流淌。银鱼继续在水中嬉戏。枣树叶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时间只过去了两柱香。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微微湿润。不是汗。是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色雾气。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混沌诀第一关的残余痕迹。正在被他体内的精血自动炼化吸收。
接下来的日子。林天行过上了标准的外门弟子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卯时三刻到演武场集合。由秦墨带领练习基础剑法一个时辰。
辰时四刻吃早饭。然后各自修炼。
午时吃午饭。下午继续修炼或去传法堂听课。
酉时晚饭。晚饭后自由修炼或去演武场加练。
戌时三刻熄灯。
基础剑法一共十二式。是玄天剑宗所有剑道功法的根基。动作不复杂。都是最基本的刺、劈、撩、挂。但要做到精准、流畅、收发自如。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
秦墨的教学风格和他的名字一样。不温不火。不厌其烦。他会让弟子们把每一式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林天行在剑法上的天赋并不出众。
和引气时的惊天动地相比。他拿剑的样子简直像个第一次摸锄头的乡下孩子。手腕僵硬。脚步笨拙。出剑的角度总是差那么几度。收剑的动作总带着几分矿上抡大锤的多余惯性。
慕容羽第一天就学会了全部十二式。动作行云流水。白衣飘飘。剑光如雪。连秦墨看了都微微点头。
苏云袖第三天学完。她的剑法带着火灵根特有的凌厉和爆发力。每一剑刺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赤红剑芒。
铁战第五天学完。他的剑法大开大合。虽然精细度不如前两人。但力量感十足。
夜七从来不和其他人一起练。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演武场最边角的位置。独自练剑。练完就走。不和人说话。不和人比试。但他的剑法是所有新弟子中最特别的。每一式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孟小虎的进展比林天行还慢。他的土灵根下品对力量的感知还算敏锐。但身体的协调性很差。经常是手到了脚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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