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外源之念 (第2/2页)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去镇公所“报到”,记录那些枯燥的数据。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纸上。他借口要去后山为师父采几味特别的药引(这倒不全是借口,柳婆婆新开的方子里确实有),向赵捕头报备。赵捕头挥挥手,没多问,只嘱咐他别去太深、太晚。
陆尘背着背篓,再次踏入了后山。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具体的草药。
他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开阔的山坡。这里远离镇子,也避开了山中那些让他感到不安的死寂区域。他放下背篓,在一块巨大的、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
“天眼”,开。
视野无限延伸、下沉。栖霞镇下那条熟悉的金色主源能流首先映入“眼帘”。它依旧浩瀚,但“光芒”似乎比记忆里黯淡了些许,流淌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无数细小的支流和末梢从主脉分出,如同大树的根系,滋养着全镇。但在许多“根系”的末端,他能“看”到明显的“萎缩”和“灰败”,尤其是在西边山脚和镇子某些区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裂”。
他的意识顺着地脉主流的走向,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索”。
向东,地势渐缓,连接着广阔的平原农田。那里的地脉能量相对平缓、稀薄,但分布均匀,与人类农耕活动形成的生机场交融,呈现出一种淡金色中混杂土黄的生机构象。不行,那里是人口聚居区,且能量属性偏向“生长”和“滋养”,贸然扰动后果难料。
向南,是通往其他城镇的官道方向,地脉在此分叉,与其他区域的地脉网络隐隐相连。能量流向复杂,属性混杂,而且陆尘能模糊感觉到一些人为设置的、温和但稳固的“节点”和“屏障”——那是天衍宗或其他势力管理的官方地脉网络节点,有防护,不可触碰。
他的意识转向西和北——黑风山脉的深处。
西边,山脉起伏,地脉走势变得陡峭、复杂。能量不再平和,而是充满了各种属性的“湍流”和“涡旋”。火属性的燥烈,金属性的锋锐,土属性的厚重,杂乱交织。在一些极深的峡谷或地裂处,陆尘甚至“看”到了暗沉如墨、散发着不祥吸力的能量“空洞”,以及一些明显带有阴寒、死寂属性的区域。那里生机稀薄,却蕴含着某种危险而原始的力量。或许有“无主”的能量,但属性暴烈,极难驾驭,且很可能伴有未知的风险(比如强大的源兽,或天然绝地)。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北面。
镇子北面不远,就是“黑岩谷”方向。之前苏清禾提过那里有地火异动。陆尘的意识谨慎地靠近。
这里的能量景象截然不同。大地之下,仿佛隐藏着一条条躁动不安的暗红色“火河”,那是活跃的地火熔岩与金、火属性源能混合的产物。能量极度充沛,甚至可以说狂暴,但属性极其单一且燥烈,充满破坏性。陆尘能“看”到,这片区域的地表生机稀薄,植被稀疏,岩石裸露,正是被这狂暴的地火能量长期侵蚀的结果。
就在他的意识掠过黑岩谷边缘某处时,忽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拂过他的感知!
不是苏清禾那种精纯平和的灵识扫描,也不是周巡察使沉凝的威压。而是一种……阴冷、晦涩、带着贪婪和探究意味的“视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与那躁动的地火能量隐隐相连,却又截然不同!
陆尘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将“天眼”视野收缩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警戒。
那“视线”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消失了,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但陆尘知道,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藏在黑岩谷那狂暴的地火能量背景下,“看”到了他这次小心翼翼的探查!而且那东西给他的感觉,极其不舒服,充满恶意。
是盘踞在黑岩谷的邪修?还是地火中诞生的某种凶物?亦或是……别的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陆尘坐在青石上,阳光温暖,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外源之念”刚刚萌生,第一次尝试性的“观察”,就似乎惊动了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的存在。
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不仅操作上困难重重,更可能直接踏入另一个致命的漩涡。
他坐在石头上,久久没有动弹。山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处模糊的鸟鸣,和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栖霞镇的衰败在加速。
山中可能有未知的邪恶在汲取生机。
师父的时间依然在流逝。
而他,刚刚因为一个赎罪的念头,似乎又为自己,也为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小镇,惹来了新的、更加不可测的麻烦。
前路茫茫,黑暗如墨。
陆尘缓缓睁开眼,望着北方黑岩谷方向那起伏的山峦轮廓,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彷徨和天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决绝与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内心的罪责和官府的调查。
而是这个残酷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更加狰狞的黑暗面。
而他,已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