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暗流 (第2/2页)
小周也站了起来，合上笔记本。
老孙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最后一个问题。您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炜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做生意，总会得罪人。"
"那您最好想想，"老孙说，"这个人不仅想让您生意做不下去，还想让您人做不下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老孙走后，炜杰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所有可能的敌人列在纸上：赵明远（已入狱）、马长青（已落马）、华南信托的余党（树倒猢狲散）、搜乎的前员工（失业中）、艾迪吉（刚被拒绝投资）……
每一个人，都没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去写那封举报信。
因为举报信里提到的细节——新加坡的银行账户、张建国的资金往来——都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
炜杰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除非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他。
晚上七点，炜杰回到住处。
苏晓棠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事。"炜杰在沙发上坐下，"今天省里来人了。"
苏晓棠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查你的？"
"了解情况。"炜杰说，"但临走前跟我说了一件事。有人在北京寄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我挪用公款和不正当竞争。信里提到了一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事。"
苏晓棠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炜杰说，"但我想查出来。"
"怎么查？"
"从信本身查起。"炜杰说，"举报信寄到省纪委，但省纪委不会给我原件。不过，我可以从另一个渠道拿到复印件。"
"什么渠道？"
炜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
深夜，张一鸣还在办公室。推荐系统上线后，流量暴涨了百分之三十，何明和老周在机房加了第三台缓存服务器，张一鸣则在优化推荐算法的响应速度。
炜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回去？"
"快了。"张一鸣揉了揉眼睛，"炜杰哥，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说。"
"那个投诉的用户——医者仁心——他又发帖了。这次不是投诉，是建议。他说如果千度能根据他的职业身份推荐更精准的内容，他会更愿意使用。"
炜杰挑了挑眉毛："职业身份？"
"对。他说他是一名医生，平时需要查医学文献、药品信息、临床指南。如果千度能识别出他是医生，优先推荐权威医学内容，而不是普通科普，那对他会非常有用。"
"他怎么知道千度能识别他的职业？"
"他不知道。"张一鸣说，"他只是提了一个假设。"
炜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身份。"
"下一步，"炜杰说，"在标签体系里加一个新维度。不只是用户搜什么，还要判断用户是谁。"
"这很难。"张一鸣说，"用户不会主动告诉我们他是谁。"
"不需要主动告诉。"炜杰说，"从他的行为判断。搜医学文献的，可能是医生。搜法律条文的，可能是律师。搜股票代码的，可能是投资者。给每一类用户建一个行为模型，用模型去匹配，而不是用关键词去匹配。"
张一鸣的眼睛又亮了。
"这就是下一步。"他说，"从推荐内容，到推荐身份。"
"不。"炜杰说，"是从推荐身份，到服务身份。"
他放下笔，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机房的指示灯在闪烁，像一片遥远的海。
第二天早上，炜杰收到一个快递。
快递盒不大。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朋友"，寄件地址是北京市海淀区某街道——那条街道，就在中关村科技大厦的后面。
炜杰拆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份报纸。
不是普通报纸，是《南方周末》的剪报，日期是三天前。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深度报道，标题是《冬天里的互联网：谁将活下来》。
炜杰翻开报纸，在第三版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群人在某个会议上合影，背景横幅上写着"中国互联网协会筹备会议"。
炜杰的目光扫过照片里的人脸，一个一个辨认。
然后他停住了。
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炜杰认得这张脸。
前世，这个人会在三年后创办一家叫"美萍"的公司，做网络实名服务，一度占据中国互联网入口的半壁江山。五年后，因为一场和千度的商业纠纷，被千度告上法庭，最终消失。
这辈子，炜杰从未见过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他就站在那张照片里，站在一个炜杰还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炜杰把报纸合上，目光落在寄件人那栏。
"一个朋友"。
窗外，中关村大街上车水马龙。但炜杰突然觉得，在这拥挤的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冬天还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