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条件 (第2/2页)

"我同意婉清说的，不能全信。"苏晓棠开口了，"但如果她真能挡住周处长，值得一试。问题是，得有退路。"
　　
　　"什么退路？"
　　
　　"偷报告是下策。"苏晓棠说，"上策是让她先兑现承诺，挡住周处长，你再考虑要不要帮她拿报告。如果她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后面的事免谈。"
　　
　　陈婉清看了苏晓棠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但屋子里的气氛没那么僵了。她们对林雪薇的判断不同，但殊途同归——先验证，再行动。
　　
　　"她给了我三天。"炜杰说。
　　
　　"那就用一天来验证。"陈婉清说，"明天你约她，提出你的条件——先看到周处长被牵制，再谈下一步。"
　　
　　"如果她拒绝呢？"
　　
　　"那就说明她的底牌没她说的那么大。"苏晓棠接过话头，"一个连自己家族都回不去的人，能调动多少资源？她说能帮你的，未必真能帮得了。"
　　
　　"怎么验证？"炜杰问。
　　
　　"周处长明天上午在省府有个会，关于开发区土地出让的审批。如果林雪薇真有能量，她能让那个会议延期或者改议程。"陈婉清说，"这是最容易验证的事，也是最不可能作假的事。"
　　
　　苏晓棠点头："这个办法好。会议延期，说明她真的在京城有关系。会议照常，说明她在吹牛。"
　　
　　炜杰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陈婉清对省城上层的运作了如指掌，她知道哪些会议重要、哪些议程关键。这种情报，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还有一件事。"陈婉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林雪薇给你的那张纸条，上面的电话号码，你查过归属地吗？"
　　
　　"没有。"
　　
　　"明天去邮局查一下。京城的号码和省城的号段不一样，一看就知道。"陈婉清转过身，"如果她给的是京城的号码，说明她确实还有那边的关系。如果是省城的号码……那就得提防了。"
　　
　　炜杰点头。陈婉清的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在帮他排除风险。
　　
　　炜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两个女人坐在他对面，一个谨慎，一个果断，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先验证，再行动。
　　
　　他做出了决定。
　　
　　"好。明天我找她谈条件。"他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叔，是我，炜杰。"他的声音很稳，"你帮我查一个人。京城林家，有个叫林雪薇的，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德才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凝重："京城林家……你确定要查？"
　　
　　"确定。"
　　
　　"好。"张德才又顿了顿，"炜杰，林家的水很深。我在部队三十年，听过一些事。你查可以，但别留下痕迹。"
　　
　　"我明白。"
　　
　　"三天内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了。
　　
　　炜杰放下听筒，看向窗外。省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东海百货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着红光。钱文斌今天又在搞促销，门口排了一长队人。
　　
　　他手里现在握着两条线。一条是林雪薇的提议，一条是张德才的调查。两条线交织在一起，通向同一个方向——京城。
　　
　　而京城，是他前世今生都没有真正踏足的战场。
　　
　　陈婉清站起身，拿起包："我回去了。郑东海那边我会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小心点。"
　　
　　"放心。"陈婉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年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门关上，屋子里剩下炜杰和苏晓棠两个人。
　　
　　苏晓棠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她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你在担心什么？"炜杰问。
　　
　　"不是担心，是提醒。"苏晓棠转过身，"你去见林雪薇的时候，带上老周。他是老兵，反应快，有情况能照应你。"
　　
　　"你觉得她会对我不利？"
　　
　　"我觉得，"苏晓棠顿了顿，"一个连父亲都能利用的人，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外人手下留情。"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
　　
　　"不管你怎么决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门再次关上。
　　
　　炜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两份文件——郑东海的行程表，开发区的施工报告。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红红绿绿的光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
　　
　　林雪薇。林正廷。周处长。郑东海。
　　
　　四个名字，四股力量，像四条蛇缠在一起。他要从中间找出一条缝隙，钻过去。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他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商战也一样，到了一定层面，不是靠谁的价格更低、谁的货源更足，而是靠谁站对了队、跟对了人。
　　
　　京城林家，京城陈家，周处长，郑东海。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像一张网，而他正被推到网的中央。
　　
　　这一局，他不能输。
　　
　　因为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