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白云茶楼 (第1/2页)
白云茶楼在省城的老街上开了十几年,木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炜杰第一次见陈婉清就是在这里,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套装,递过来一张郑东海的名片,说"郑董事长想请您吃个饭"。那时的她像一只精心调校过的钟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今天不一样。
炜杰上到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婉清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棉布风衣,洗得有些发白,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精致妆容。这不是炜杰认识的那个陈婉清——不是那个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董事长秘书。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却奇异地透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炜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得早。"他说。
"我提前了半小时。"陈婉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往常的客气距离,"我怕迟到。十年了,我从来没迟到过,都是提前到。郑东海要求秘书必须比他早到一小时,茶要泡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文件夹要按颜色分类码好。有一回我重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照样六点起床,七点到办公室。"
炜杰拿起茶壶,给她面前的杯子斟满。茶汤是琥珀色的,热气袅袅上升。陈婉清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动了一下。
"上次你也给我倒过水。"她说。
"我记得。"炜杰放下茶壶,"你说水太烫。"
"那是客套话。其实那杯水刚好。"陈婉清从身边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信封上没有字,口是敞开的。炜杰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郑东海的笔迹。字迹潦草张扬,笔画力道很重,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傲慢:
"拿到炜杰旗下所有门店的经营数据、供应商名单、客户档案,酬劳:东海集团百分之十股份,任集团副总裁。先付定金五万,事成后一次性兑现。"
炜杰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条件开得确实不低。"他说,"副总裁加一成股份,省城多少人做梦都想要。"
"我没答应。"陈婉清直视他的眼睛,"我跟你走。"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炜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风衣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十年。她跟了郑东海十年,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二岁,把最好的年华全押在那个男人身上。这是第一次,她违背了郑东海的意志。
炜杰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味有些涩,是便宜的炒青。
"昨天夜里,我接到一个电话。"炜杰说,"省公安厅的老张打来的。他说省里有人打了招呼,要组织工商、消防、卫生、公安四个部门,联合清查我的产业。二十家门店,一家都不会漏。"
陈婉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后背挺直了。
"打招呼的人姓林。"炜杰放下杯子,观察着她的反应,"我认识的人里,姓林的只有一个——林雪薇。"
"林雪薇……"陈婉清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只是省医科所的助理研究员,刚毕业没多久。她不可能调动省里的资源。"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炜杰接过她的话,"老张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个姓林的,跟京城有关系。"
陈婉清的脸色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闪过震惊和恍然。
"京城来的人……"她喃喃道,随即猛地抬起头,"郑东海最近确实接待了一个人。大概两周前来的,姓周,住在东海集团的内部招待所,门牌挂着贵宾室的牌子,门口还专门安排了保安。郑东海亲自交代厨房,每天的饭菜标准按最高规格,顿顿有海鲜。他见那个人时,从不带我进去,都是自己单独谈,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
"你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吗?"
"我不知道具体身份。"陈婉清摇头,"但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郑东海送他下楼,我看到郑东海的表情,他在笑,但那种笑是硬挤出来的、看人脸色行事的笑。第二次是我在走廊里碰到那个人,郑东海立刻把我支开,生怕我多看他一眼。"
"那个人长什么样?"
"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陈婉清回忆着,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他看我的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眼神里没有色心,只有审视,冷静地评估着价值,跟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没两样。"
炜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郑东海在省城横着走惯了,连市领导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能让郑东海赔小心的人,来头绝不会小。
"郑东海叫他什么?"
"他叫他周处长。"陈婉清说,"有两次电话里提到,他说'周处长上面的人'。语气很敬畏。还有一次我路过书房,听见他说'京城那边'四个字,随后就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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