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收债 (第2/2页)
此刻的他,单论肉身强度,足以抵挡得住任何精铁武器的攻击。
林亭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从压抑已久的黑暗中喷薄而出。
是恨意,是杀意。
还有,那在虚空中沉睡了整整十五年,靠着对仇人的刻骨怨毒才撑过来的滔天业火。
“为了等到你,我在这个巷子里整整窝了三个夜晚,就是为了等您薛什长出现。”
这雨连着下了三天,林亭从乱葬岗回来也待了三天,每天晚上夜深了他便会在春风楼后面窝着,终于让他等到了。
薛刚猛地想要抽出被握住的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聚气境三重的修为,在这具瘦弱的身体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林亭握刀的那只手猛然发力。
“咔嚓——砰!”
精钢锻造的长刀,竟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捏断!
半截断裂的刀刃在月光下翻飞,然后被林亭反手一握,裹挟着灰色灵气的刀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了薛刚的丹田。
“扑哧。”
清脆的气海破裂声。
薛刚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却又被压得极低的惨叫。他的脸扭曲到了极致,眼珠凸出,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气海,碎了。
这意味着他从今以后,将变成一个废人。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林亭拔出带血的刀刃,第二刀刺进了薛刚的左腿,第三刀刺进了右腿。
薛刚彻底瘫倒在地,鲜血从三处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石板上汇成一片暗色的血泊。他浑身抽搐,嘴唇哆嗦着,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林亭蹲下身,伸出左手的食指,轻轻点在薛刚眉心。
“十五年了,我一直在想,那一万条命,该用什么方式讨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落在薛刚耳中,却比地狱里的厉鬼哭嚎还要恐怖。
“后来我想明白了。”
林亭指尖渗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色气流,钻入了薛刚眉心。
诸神黄昏,掠夺与吞噬。
薛刚的眼睛猛地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痛苦。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被无数怨魂撕咬、拉扯、蚕食的痛。
恍惚间,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风狼谷,看到了那一万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他们浑身浴血,残肢断臂,一步步朝他走来。最前面的那个人,满脸刀疤,左臂齐根而断,正是齐老六。
“不……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啊……”
薛刚涕泪横流,屎尿齐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脸上、身上糊满了血和泥。他想要呐喊,想要嘶吼,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亭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背叛了袍泽、踩着同袍尸骨往上爬的懦夫,在极度恐惧中一点一点地丧失理智,一点一点地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才叫索命。
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林亭走了,消失在雨中,再晚一会打更的更夫或者城防军的巡逻队便会走到这里。
半个时辰后,春风楼后巷传来更夫的惊叫。
“杀人了——死人了——”
等到巡城的城防军赶到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具浑身糊满污秽、身体干瘪的“东西”。薛刚的那张脸,扭曲到了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而在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血水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要债。”
一阵寒风裹着雨丝从巷口灌入,吹得所有城防军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开始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平常的一位什长死了便死了,可是这是一名即将提拔为禁卫军百户的什长,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说话。
“上报吧。上报皇都监与禁卫都统,在他们来之前这尸体谁也不能动。”一位稍微老辣一些的城防军强忍恐惧说道。
另一名城防军点了点,伸手摸出了一枚飞星,抛向空中,在空中炸开,这是城防军用以通报的工具。
林亭回到了收尸队营地,身上的气息又庞大了几分,丹田内第八股灵气已经出现了苗头:“薛刚的这个聚气境实在是太过孱弱,居然只能促生出两股灵气。”
毕竟薛刚本身资质就差,当时若不是他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表明想进入林家军,根本不会有进入林家军的资格。
调入禁卫军之后,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灵气不进则退,如此孱弱便有情可原了。
林亭听着身旁的呼噜声,眼睛仿佛要穿透墙壁,看进那深邃的皇宫:“楚狂枭,你准备好吧,早晚有一天,你欠的那些债我都会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