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烂摊子 (第1/2页)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把林默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林厂长!林厂长!”
林默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七点二十。
“什么事?”
秘书小周的声音在门外发抖:“林厂长,出事了!厂门口聚了好多人,都是来要工资的!”
“今天是发薪日,可财务上说账上……账上没钱了!”
公司账上没钱,他当然知道。
他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每一天都在跟这个烂摊子较劲。
三天前,他从这张硬板床上睁开眼,然后用了大概三十秒,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重生了,重生到1981年,西南山区的曙光机械厂。
前世,他是二十一世纪某军工集团的总师,专精火控系统与精密制造,六十二岁倒在会议桌上,再睁眼就到了这里,成了一个小军工厂的厂长。
曙光机械厂是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老牌军工厂,曾经造过炮弹引信,红火过十几年。
但现在,军品订单归零,军转民像一把铡刀悬在头顶。
局里下了死命令:三个月自负盈亏,拿不出像样的民品,全体拆散,人员分流到轻工局,做洗衣机、做电风扇,做自行车。
而今天,距离三个月期限,只剩下了半个月。
要命的是,工资已经欠了将近半年,账上最后那点钱,上个月就花光了。
这还不算完,最让林默头疼的还不是钱,而是仓库里那三千多个积压的煤气罐。
三个月前,原主脑子一热,听信了省里某个专家的建议,军转民上马了液化石油气钢瓶项目。
全厂上下加班加点,造出了三千多个煤气罐,结果拉到市场上,被浙江,广东的小作坊打得满地找牙。
人家卖五块钱一个,曙光厂成本就要八块,根本卖不动。
三千多个罐子堆在仓库里,落满了灰,成了全厂的笑话。
原主因此急火攻心,半夜走了,林默才得以穿越过来。
而他这个清华毕业生的身份,在工人们眼里也成了一个笑话。
林默用力搓了搓脸,走到桌前,拿起一叠图纸。
这些图纸,是他这三天里反复琢磨出来的,不是全新设计,而是在原有煤气罐的基础上,做了几处改动。
改动不大,甚至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个时间点,中东局势可不安稳,几处设计上的小改动,就能让一个民用煤气罐的适用范围大大扩展,林默就是瞄准了这一块的市场。
简单洗漱了一下,他推门出去。
礼堂里已经炸了锅。
林默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推开门,礼堂里黑压压全是人。
工人,家属,退休老职工,把一排排长条木凳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还站着人,连门口都堵着。
看见林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但目光里没有期待,只有冷漠,怨气,还有几分看笑话的味道。
“来了来了,大厂长来了!”
“清华毕业的高材生,肯定有办法吧?”
“有个屁的办法!上次搞煤气罐,不是说能卖出去吗?卖哪儿去了?仓库里堆了三千多个,落灰都落了三寸厚!”
“就是!读书人就会纸上谈兵,害得我们跟着折腾!”
冷言冷语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刀子一样。
副厂长孙德茂和军代表老张已经站在主席台上。
孙德茂五十出头,土生土长的干部,从小学徒一路走到副厂长的位置,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军代表老张穿着半旧的军装,板着脸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林默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抱着孩子站在前排,眼圈通红:“林厂长,我家孩子都三个月没见着肉腥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旁边一个老工人扯着嗓子喊:“就是!半年工资不发,说什么军转民,转什么民?转来转去把我们的饭碗转没了!”
“说搞煤气罐,折腾了三个月,搞出一堆废铁!”
“一个都卖不出去!”
“对!给个说法!”
“不行我们就去省里上访!”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默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他前世干了一辈子军工,知道三线厂的工人是什么样子。
他们把自己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大山,交给了车间,交给了一枚枚炮弹引信。
现在国家不要他们了,他们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他能理解,换谁谁都受不了。
他双手往下按了按,大声说:“各位!大家静一静!”
声音慢慢压下来,但嗡嗡声还在。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半年工资没发,换谁谁也干不下去,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大家讲空话的。”
他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我就跟大家说实底,我们工厂现在的情况是,军转民三个月还剩下最后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之内,我们拿不出像样的产品,找不到活路,那这个厂子……就要解散。”
“解散”两个字一出口,礼堂里像炸了锅。
“解散?什么叫解散?”
“那我们怎么办?去哪儿?”
“我一家老小五口人,都指着这个厂子呢!”
你一句,我一句的质问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副厂长孙德茂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点了一根烟,没出声。
林默没有急着压下去。
他等了几秒,让那股情绪先泄一泄,然后再次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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