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镜背红宝藏线索 (第2/2页)
为什么不叫人?
上官楼把这些疑问全部压在心底,继续验尸。
王蓁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土、没有血、没有纤维残留。
但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那种茧,是长期握笔写字磨出来的。
她是个读书的女子,有才情,有想法,有自己在镜子迷宫里独自待一个时辰的勇气。
但她死了。
死在这座迷宫里,死在八十面铜镜的中央,死在自己手里,微笑着。
上官楼把王蓁的手放回原位,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窗外的后花园已经白茫茫一片。
迷宫的外墙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远远看去像一座白色的坟茔。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他站在厢房中央,手里拿着那面铜镜在灯下看。
镜面边缘的磨损痕迹更加清晰了。
磨损的痕迹不是一圈,是好几圈,层层叠叠的,像是有很多面镜子被叠在一起互相摩擦过。
“这不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的痕迹,是铜镜在铸造的时候留下的。模具的接缝在镜面的边缘留下了多余的铜料,工匠没有打磨干净,所以看起来像磨损。”
上官楼走过来接过铜镜,用手指摸了摸镜面边缘。
确实不是磨损,是铸痕。
工匠在铸造这面铜镜的时候,模具的上下两片没有对齐,在镜面的边缘留下了一道凸起的棱。
这道棱没有被打磨掉就拿出来用了。
一个连镜面边缘都不打磨的工匠,却能在镜背上刻出那么精细的兰花和镶嵌红宝石。
两种截然不同的工艺水平,同一个人做不出来。
所以镜面和镜背不是同一个工匠做的,甚至不是同一个地方做的。
镜面是某个粗制滥造的作坊做的,镜背是高手匠人做的,有人把它们拼在了一起,成了一面新的铜镜。
一个镜面粗糙、镜背精美的铜镜,被王蓁握在手里,带进了镜子迷宫。
她进迷宫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青儿说她出门的时候两手是空的。
那这面铜镜是在迷宫里才到她手上的。
有人提前把铜镜放在了迷宫中央的地毯上。
王蓁走到迷宫中央,看到了这面铜镜,拿起来,然后死了。
上官楼把这面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最后把目光停在镜背的红宝石上。
红宝石的镶嵌方式很特别,不是嵌在凹槽里然后用胶固定的,而是用四根极细的银爪抓住宝石的边角,像爪子一样把它固定在镜背上。
这种镶嵌方式叫爪镶,不是常用的工艺,是从西域传过来的。
能做爪镶的银匠,长安城不会超过五个人。
“萧公子,查一下长安城里能做爪镶的银匠,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做过这种带红宝石的铜镜。”
萧烟点了点头,把铜镜的背面画了一张草图,交给阿九。
阿九接过草图出去了。
上官楼在厢房里又待了半个时辰,把王蓁的尸体从头到脚重新验了一遍。
这次她验的是王蓁的鞋底和裙摆的下缘,鞋底很干净,没有泥。
王蓁的鞋底是白布纳的千层底,白布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灰印子,是走在干净的石板路上留下的。
她不是从外面走进迷宫的,她是在迷宫里换的鞋。
进迷宫之前,她穿的是绣花鞋。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穿的是一双白布底的软鞋。
谁给她换的鞋?还是她自己换的?
上官楼站起来把工具收好,走出厢房,站在廊下。
雪小了一些,风也停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瓦片上的声音,簌簌的,像蚕吃桑叶。
她正凝神想事情,一片冰凉的雪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缩了一下脖子伸手去抹,手指碰到一片温热的东西。
萧烟的手。
他把落在她后颈上的那片雪拂掉了,指尖从她的皮肤上划过,一触即收,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手很热,她的后颈很凉,那片被他拂过的地方在他手指离开之后反而更凉了。
“谢了。”她说。
“不客气。”他把手缩回袖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站在她身边没有走。
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看雪,谁也不说话。
雪越下越小,最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光很弱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柔和的银灰色。
上官楼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安静地看雪,不查案,不看尸体,不闻血腥味,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她转过身走回厢房,在白石台前坐下,拿起王蓁的验尸记录从头看起。
萧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靠在了门框上。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女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今天回去要让厨房炖一锅鸡汤,看着她喝完。
如果她不喝呢?
那就陪她一起喝。
萧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把鹤氅裹紧了一些。
雪又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