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赏镜会上传命案 (第1/2页)
“因为你查出来的这个人,你可能动不了。他可能是你的长辈,可能是你的同僚,可能是你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上官楼没有说话。
走出刘大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晒太阳的老人早就散了。
上官楼站在树荫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个案子不是她要查的,是它自己找上来的。
每一个死者都在给她指路,从赵铁柱到钱主事到刘大,一条血路。
她顺着这条血路走下去,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暗处看着她,就像她此刻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那个人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在查他,知道她迟早会查到他。
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沈七娘牵马走过来。
“走,回城,天要黑了。”
上官楼上了马,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染得她的衣裳灰扑扑的。
她没有拍,任由那些尘土沾在身上。
这是死者的尘土,她不能拍掉。
回到六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萧烟在正房等她们,桌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他把军报折好收进袖中,看着沈七娘和上官楼的神情,知道她们查到了东西。
“怎么样?”
沈七娘把从刘大家找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把上官楼的推论说了一遍。
萧烟听完没有表态,只是拿起赵铁柱写给王铁柱的第二封信,对着灯看了很久。
“赵铁柱说钱主事背后有人,势力很大。他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他写了一个字,注意到了没有?”
萧烟指着信纸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墨点,不是不小心滴上去的,是用笔尖点上去的。
点在纸角的空白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墨点,是赵铁柱留下的人名。他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点的位置对应一句诗。”
“什么诗?”
萧烟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诗集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首诗叫长恨歌,白居易写的。赵铁柱点的位置在这一行——养在深闺人未识。”
养在深闺。
养。
这是什么意思?
“养字在唐代,有时候是姓氏的隐语。养字拆开是食和羊,羊谐音杨。”
杨。
杨国忠。
那个人的名字叫杨国忠。
上官楼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
杨国忠,节度使,皇帝的外戚,名单上排在安禄山前面的那个人。
他跟安禄山一个在朝一个在边,表面上是政敌,实际上干的都是同一件事——从军器监倒腾物资,从禁药私贩中渔利。
他才是军器监幕后真正的主子。
萧烟把信纸折好,连同那本诗集一起放进了书架的暗格里。
上官楼看着他把东西锁起来,问了一句。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萧烟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而稳,道:“能。杨国忠我们动不了,但我们可以动他的人。先把他的爪牙一个一个拔掉,等他成了光杆,他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从军器监入手,一点一点地往里挖。”
“对。钱主事死了,刘大死了,但还有其他人。军器监的账目不会只有一个人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知道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萧烟在桌案上铺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用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军器监、太医署、百花楼、柳宅、蓝田县,这些地方都出过事。
把这些点连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上官楼看着舆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红点,脑海中的图案逐渐成形。
一个大圈,圈的中心是皇城。
皇城里面住的是皇帝、宰相、节度使、朝中所有的大官。
这个圈围着他们转,所有的案子都指向圈里的人。
萧烟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案子查到这里,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案了。这是有人在用这些案子,告诉我们一个事实——朝里有人在谋反。不是拿着刀枪杀进皇宫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掏空这个国家。今天偷一批铁料,明天倒一批禁药,后天收买一个官员。等到他们把能偷的都偷光了、能倒的都倒光了、能收买的都收买完了,这个国家的骨头就空了。到时候都不用别人来打,自己就塌了。”
上官楼看着舆图上的红点,攥紧了拳头。
“这些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
萧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欣赏,不是信任,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我知道。”他轻声说。
那天晚上上官楼没有回去。
她在验尸房的白石台上铺了一张毡子,和衣躺下。
白石台很凉,毡子很薄,深秋的寒意从石头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钻进骨头缝里。
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没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在看。
因为她知道黑暗的尽头是光。
不是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那种光,是查完所有的案子、抓完所有的人之后,这个世界本应有的那种光。
血滴子的案卷归档那天,长安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雪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六处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老赵拿竹竿去打雪,竹竿断了,树枝弹回来,把他棉帽上的绒球挂掉了。
阿九追着那团绒球在雪地里跑了两圈,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沈七娘站在廊下笑了很久,笑声在冷冽的空气里传出很远。
上官楼没有参与这场雪中的嬉闹。
她坐在验尸房的白石台前,面前摊着三份已经封存的案卷。
百花楼、白骨塔、血滴子,三份卷宗摞在一起,厚度将近一尺。
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签的。
三个月,三桩案子,三条人命,十七具白骨,一个被斩首的凶手,一个在押的案犯,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顾怀仁。
她把这摞卷宗推到一边,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在封面上写下四个字——镜子迷宫。
这是萧烟昨天送来的一份新案卷,案发地在长安城最富有的商人王元的宅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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