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字迹暗藏第二人 (第2/2页)
那这个案子的分量,就不是六处能单独处理的了。
“孙伯伯,”上官楼把那卷纸折好,收进袖中,“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评判,但我问你一句话——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孙仲景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上官楼,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你父亲,是自杀的。”他说。
上官楼的手猛地攥紧了。
“不可能。”
“是真的,”孙仲景的嘴唇在发抖,“天宝八载春天,他查到了安禄山私贩禁药的证据。但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太医署的同僚、六部的官员、甚至后宫里的嫔妃——都跟这件事有牵连。他要告发的人,是他的上司、他的朋友、他曾经救过的病人。”
他停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受不了。他不是怕死,他是受不了那种信任崩塌的感觉。关起门来,他用了三年,把最信任的人一个个查出来,查出来全是贼。”
“他喝了乌头酒。那天晚上,他来找我,喝了我泡的乌头酒。他知道酒里有毒,他是故意喝的。我把他的死伪造成了急症暴毙,因为我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是因为查案才死的——如果他是因为查案才死的,那些人就会追查到底为什么要查案,禁药的事就会暴露,名单上的人就会狗急跳墙。”
孙仲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钉进了上官楼的耳朵里。
“我替他瞒了六年。六年里,我一直在查,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他看着上官楼。
“楼儿,那个人是你。”
上官楼的手在发抖。
她缝完的伤口在孙仲景的残肢上,缝线整齐,止血彻底,手术很成功。
但她的手在抖。
萧烟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还是那么热。
“先出去。”他说。
上官楼没有动。
“上官楼,”萧烟的声音加重了一些,但不是命令,是一种请求,“你先出去,这里有顾大夫看着。”
上官楼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厢房。
她站在后院里,仰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了很多次的白布,又薄又脏。
她没有哭。
她不想哭。
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
愤怒她父亲为什么要自杀,愤怒孙仲景为什么要替他瞒了六年,愤怒那些名单上的人活得逍遥自在而好人一个个死去。
萧烟走到了她身后。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但她知道他来了。
“我没哭。”她说。
“我知道。”萧烟说。
“我只是觉得不值。”
“为谁不值?”
“为我父亲,”上官楼的声音闷闷的,“他查了那么久,查到最后,查到自己身边全是贼,他就放弃了。他不该放弃,他应该活着,应该告发那些人,应该看着他们被绳之以法。他不应该喝那碗酒。”
“他也许不是放弃,”萧烟说,“他是太累了,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东西,扛不动了。”
上官楼转过头看他。
“你也会扛不住吗?”
萧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擦擦脸。”
上官楼接过帕子,没有擦脸,只是攥在手里。
帕子是白色的,棉布的,边角绣着一枝墨色的竹。
“你的手帕?”她问。
“沈七娘的,我不用手帕。”萧烟的语气有点生硬。
上官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名单上的人,孙仲景的口供,佛塔的挖掘,还有那五个开颅实验的死者,如果她们不是自愿的,那就是谋杀。”
“你觉得她们不是自愿的?”
“我不确定,“上官楼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但不确定的事,就要查清楚。”
萧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信任,不是认可。
是心疼。
但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感情这种事,在查案的时候说出来,会变成对方手里的刀。
两个人一起走进正房。
沈七娘已经把柳宅带回来的所有证物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桌案上,账簿、信件、药方、手术记录册,摆了满满一桌子。
上官楼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重新梳理。
萧烟坐在她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整理。
沈七娘站在门口,腰间的横刀在烛光下闪着光。
老赵坐在角落里整理证物清单,阿九在誊抄孙仲景的口供。
六处驻地灯火通明,像一艘在暗夜里航行的船。
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前方是冰山。
但没有人说回头。
上官楼把五份开颅手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每一遍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第一遍她看到的是手术的技术细节。
第二遍她看到的是患者的痛苦。
第三遍她看到的是孙仲景的执着。
第四遍她看到的是她父亲上官云起的影子。
第五遍她看到的是——这些手术记录的字迹,不是一个人的。
前两次的字迹,是孙仲景的。
第三次的字迹,开始变了。
第四次和第五次,虽然孙仲景模仿得很像,但笔锋的细微之处能看出差异——有些字的起笔方式、转折的角度、收笔的力度,跟孙仲景的习惯不一样。
“有人替孙仲景做过开颅手术,”上官楼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一起,“第三例不是孙仲景主刀的,是另一个人。”
萧烟放下茶盏,走过来看。
“你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