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塔埋骨起新案 (第2/2页)
上官楼道:“不是一次性埋的,分了三次,至少间隔了五到十年。”
裴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确定?”
上官楼没有抬头看他,手指指向坑底不同层次的骨骼:“最下面一层,骨骼表面的土壤沉积层厚度是上面那层的两倍,说明埋的时间更长。中间那层的骨骼断面有新茬,是被翻动过的——有人在中层埋尸的时候,翻动了下层的骨头。最上面一层没有翻动痕迹,说明是最晚埋的,埋的时候下两层已经压实了。”
裴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萧烟蹲下来,仔细观察最上面那具骨骼。
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能看出是一具成年女性的骨架,身高大约五尺出头,盆骨宽而浅,耻骨联合处的形态特征非常明显。
“女性,”上官楼也注意到了,“年纪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
她伸手拿起一根股骨,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在一块白布上,又从袖中取出她的银质探针,沿着骨骼表面的纹路轻轻刮了一下。
刮下来的骨屑在指尖碾碎,她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她说。
裴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三个月前埋的尸体,怎么只剩下骨头了?”
“因为不是自然腐烂的。”
上官楼把那根股骨翻过来,指着骨面上一处不正常的白斑。
白斑的面积约莫铜钱大小,骨质的纹理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浸染痕迹。
“这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凶手在埋尸之前,用某种强酸处理过尸体,加速了腐烂过程。三个月的时间,加上强酸的腐蚀,软组织完全分解,只剩骨头。”
“什么样的酸?”
“不确定,需要进一步检验。但从腐蚀的程度来看,很可能是硝镪水或者以***为主配制的腐蚀液,”上官楼把股骨放回原处,“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自然死亡。”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的颈椎。”
上官楼指向最上面那具骨骼的颈部位置。
颈椎的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有一个不自然的错位。
正常的椎体之间应该是紧密贴合、排列整齐的,但这具骨骼的第二节颈椎明显向前移位了,第三节颈椎向后错开,形成了一个角度。
“缢死。”萧烟说出了判断。
“对。”
上官楼点头。
“被勒死或者吊死之后,颈部肌肉松弛,椎体受到牵引力的作用会产生错位。这种错位的角度和方向,能反映出施力的方向。”
她用探针比划了一下错位的角度。
“力的方向是从左后方斜向右前方。这说明凶手是从死者的左后方用绳索勒住她的脖子,用力向右前方拉,导致颈椎错位。这是一个惯用右手的凶手,而且力气不小。”
裴玉在旁边听完,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上官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向萧烟:“下面还有没有更可疑的发现?”
萧烟知道她不想回答,也就不再追问。
他跳下坑底,蹲在最下面那层骨骼旁边,用一把小刷子轻轻刷去骨骼表面的浮土。
骨骼露出来之后,他的动作停了。
这层骨骼的摆放方式明显不一样。
上面的两层骨骼是散乱堆叠的,但这层骨骼是一具一具并排摆好的,头朝东,脚朝西,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具骨骼的双手都被摆放在身体两侧,姿态规整,像是在举行某种葬仪。
“这不是埋尸,”萧烟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下葬,有人在认真地为这些人下葬,只是没有立墓碑。”
“那上面的两层呢?”
“上面的两层不是同一个人埋的,”上官楼说,“最下面一层是最早埋的,下葬的人对死者有敬意,所以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那层是后来的人埋的,翻动了下层的骨骼,说明他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下面还有别人。最上面那层是最后一个人埋的,用酸处理过尸体,说明他想毁尸灭迹。”
“三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用同一座佛塔埋尸。”
“对。”
萧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裴玉说:“裴少卿,这个案子六处接了。”
裴玉的脸色变了变,但这一次他没有争辩。
十七具白骨,三层不同年代的埋藏,还涉及强酸处理尸体的手段——这种案子不是大理寺能单独处理的。
“行。”裴玉转身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大理寺撤出,把现场所有物证移交给六处。”
大理寺的人鱼贯而出。
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烟带来的人和几个工匠。
老赵蹲在坑边,开始一层一层地清理骨骼。
他的手法很专业,先用软毛刷扫去浮土,再用小铲子一点点剥离骨骼周围的泥土,每取出一根骨头都在纸上画好位置图,编上号,然后才放进铺了棉花的木箱里。
阿九负责记录,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
上官楼没有参与清理,她蹲在塔基旁边,观察佛塔本身。
佛塔的塔身是青砖砌成的,砖缝之间填的是白灰浆。
塔基部分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她用探针撬开那块砖。
砖的背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干了,但在潮湿的泥土中保存得相对完好。
她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血。
是漆。
朱红色的漆。
“这座佛塔以前可能不是佛塔。”她说。
萧烟走过来:“那是什么?”